不抱任何期待 也不强迫改变

【地水风】刎颈(引)

☆引子暂以【师无渡】为视角
☆一个以【青玄重生】+【白话真仙连接君吾的意识】为前提、改变过去的故事(过程极其坎坷。)。写一个较为坚强的青玄,略为温柔的老贺和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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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       刎颈交无风雨共】

 
雪落之后,那些有月光的冬夜,月亮被雪地衬得更加明亮,他甚至能记得,远处静卧在新雪里的村庄,疏疏落落——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十岁的师青玄就趴在他的背上,脑袋烧的昏昏沉沉,贴着他的衣料,滚烫万分。

他一边走一边踢开雪堆,耳畔皆是清清灵灵的踏雪声。
他不敢看他。

他在山上找大夫说的药材,一路几乎只顺着月光,而那些山间新雪,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暗。这无疑是件困难的事情。山风习习,山林苍色,天地只他一人茫然匍匐,气运却似乎再一次抛弃了他,一个失神便掉在山坑里。

它显然很深,他在底部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师青玄仍痛苦地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在月光下颤动着。他略微慌张地摸了摸师青玄身上几处,生怕他受了伤。好在雪很厚,二人皆安然无恙。
于是师无渡轻叹一声,背上其人,欲一鼓作气爬上。应验了那句祸兮福之所倚,他扒开新雪时,正见坑壁上泠然静立的枯草,正是他所寻的。那丛草木被霜露摧打干枯,撼顿于风烟,他将其摘下,轻声赞叹。师青玄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说不出什么心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有没有失神。

那目光,就好像有好久没有看过他了,非要把一切收进眼底,狠狠珍藏。

师青玄十一二岁的时候,他们两个住宿在城郊的小屋里。那间屋子也是罹难颇多,住的五六年间遭火的次数也有四次。他白天进观苦心修道,而夜里回来时总能看见师青玄一个人躺在檐瓦上,寂寥地看着夜空,星辰清明,虫鸣阵阵,断续而又凄冷。仿若红尘万丈,独他一人。他有时会想,或许他才是那个远非池中之物的人。

这是他的弟弟。

然后他替他做饭,他们的生活太过拮据,师无渡也不是什么厨艺甚佳的人。那少年就坐在屋前台阶上,弓着身子,喝着寡汤薄粥。

这时候,夜色浓重,高不可及的天空上有时候还有荧荧闪亮的银河脉脉,师青玄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澄澈如水的眼睛会幽幽看向他。

可是师无渡并不敢看他,多数时候他咬牙避开了那眼神。

因为望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他会忍不住悲悯,悲悯他们兄弟活着,要受这么多的苦。

他会从那双眼睛里恍然看见,他们两个河水一样的命运。随波逐流,逆来顺受。
他不能接受。
要知道,在很久以前——至少是几年前,他们家道未曾中落时,他弟弟还该是个富贵闲人。他还会同他玩笑,当真是小孩顽劣。那些挑灯苦读的日子,他会趴在他的背上,拨弄他的头发,甚至给他扎小辫子,浅红色的发绳,他自己的。不过师青玄心思澄明,他便呵护他纵容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送在他眼前叫他欢喜。只是他太过老成,不善表意,搜尽枯肠也想不到什么话来表达。兄弟二人曾经那么亲昵,那些回忆会让他在萧索的现实里添予一丝慰藉,在心中泛开安宁的暖色。
师青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是他知道的。他那时候也会想:这是他的弟弟。
他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最干净的东西。他应该一生顺遂,功德圆满。那些世俗肮脏,怎可伤他半分。

再后来,纷纷变故之后,他怕他接受不了今非昔比,谁想他异常平静,安然由奢入俭。回味来看,他似乎还情愿他横些……又或者说,他现在看着师青玄单薄的脊背,总觉得……他不该会变成这样的。怪他精力集中于旁事,未曾发现究竟是哪一刻开始,少年人已走过一夜十年。

师青玄不敢有什么朋友。或许是师无渡格外命硬,其他周遭但凡接触过师青玄一点的人,都会遭遇不幸。就连一只灵动可爱的小鸟,要是和师青玄亲昵过了,说不定多久后就被小孩打下来横尸阶前了,类似的事情小小的师青玄只撕心裂肺地哭过一次,后来就没有了。

总而言之,他是没有什么朋友的,准确来说,他不敢有什么朋友。有一个高人原说愿意收他为徒,但不知作何原因终究只给他留了几本心法。

他总害怕师青玄受不了这寂寥,因为但凡是人,久了或许是要发疯的,何况他还是个少年。可是师青玄总是眨着河水一样的眼眸,师无渡看得见,他没有怨。他见过他很多样子,快意的,哭笑的。他有时自强不息,亦或软弱垂泪,时而怅惘,时而焦躁,多数总还是寂寥的,孤傲如剑,本性泠然。

或许纵然阮籍猖狂,岂能效仿穷途之哭。

他以为一切就会平静如常地过去,直到有一天,他上城里采购遭人恶意滋事,一身血污归来时早已误了同青玄约定的时间。腿脚颇有些不灵便,一条山路走的狼狈不堪。可他实在怕他等的急了。 

他又想,是不是要再晚点回去。青玄见了他的模样,会不会心伤自责。他摸黑走着,一路近乎凄婉地祈祷着,愿他早就睡了吧。他对着夜色叹道,多晚了啊。

正当山路在他面前蜿蜿蜒蜒,忽然滚滚黑云,天雷惊怒,掀起夏夜里一场淋漓尽致,横扫千军的暴雨。他疲惫万分,拖着行将就木的身体,满身雨水,面如白纸,而打开门时,却见黑暗的屋里,闪电白光照亮师青玄泪水浸湿的双眸。

他眼角泛红,像是隐忍着什么爆裂般的情感,面上颈间早已是薄汗涔涔,黏连着凌乱的发丝。于是刹那间,他浑身一震,心跳犹如擂鼓,他捕捉了到一丝惊疑愤恨——而紧接,他听见他尖叫道:

“走开!你不是我哥哥!”

师无渡犹如被雷劈在原地,没回味过来其中酸楚,师青玄早已抹泪跑出门外,形单影只,走进疾风狂雨的山林中。

他心急如焚去山里寻他,怕岩石崩解把他埋没了,这才想通师青玄此句缘由,他想说的并非“你不该是我哥哥”,或许应该是“我不该当你弟弟”,心更像被生剜了一片血淋淋。他心慌意乱地想,如果弟弟没了……那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他苦心修习,就是为了他们二人有朝一日扬眉吐气,苦尽甘来不是么?

弟弟何必怨自己连累了他。

师无渡生来心如顽石,不通情义,坎坷之间,只知他才是他活着的意义。

长夜漫漫,雷雨不知倦,滴滴点点滴滴,漆黑从远方无限伸展,暴风摧枯拉朽,他几乎是心似已灰之木时,找到了一身白衣倒在泥泞里的师青玄,浑身冰凉。他轻轻跪下,近乎虔诚而悲凉地抱起他,一路踏着雨水归家,换了衣服后把他安置在床上。师青玄又发烧了,他给他擦着薄汗。直到这时候他嘴里竟还说着胡话。

他轻柔地抚着他的发顶,揉按着他紧绷的头皮。师青玄眉头紧蹙,像身陷噩梦,又不知道他经了何事。他的手指蜷曲着,是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不……不要伤害我的哥哥……”

师无渡赶紧抓过他的手,轻轻安抚展开,道:“哥哥没事。”

师青玄却痛苦万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师无渡怔住了。他可以说是对弟弟疏于关心了罢,他从来不知道师青玄有谁是朋友。

他近乎在受刑一样,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说这话时,只见他紧闭的双眼,竟是留下了两行清泪!

再之后,还有一个夜里,彼时他是道观里的骄子,飞升势在必得。师青玄的日子却不容乐观,而他也不知弟弟瞒了他多少事——白话真仙到底如何毁他……
深居简出,便能抵御一切危害,显然荒唐。

他那天回家,却见师青玄眼角泛泪,冷汗涔涔,乱发贴面,这是师无渡再熟悉不过的,师青玄无数次脆弱无比的眼神。

此时此刻,他横刀脖颈,是一个要自刎的架势。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青玄,你怎么了?放下刀。”

师青玄语调近乎哀求,像一条涸辙之鱼,“哥,你不要给我换命,好不好?”

师无渡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见师青玄未回答,随即师无渡气极反笑,觉得荒唐至极,他冷笑道:“为了不换命,你要拿命来威胁我吗?”

师无渡接道:“你真是不懂事。”

他怒从心中来,他也知晓了白话真仙所害之人的下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他一身清灵,受尽磨难,满身伤痕。他怎么能眼睁睁看他深居简出,一辈子见不得光,感受不到快乐。

他语气缓和了些,也近乎哀求道:“青玄,你会不得善终的。”

“可是他呢?哥,难道你要连累无辜的人吗?”他道,“他一家五口人,阖家幸福,你也忍心?”

师无渡喝道:“难道你就不无辜吗?你做错了什么?”

师青玄撇开头,眼角有泪。就在这个时候,师无渡近身抢下了他的刀,电光火石间转而把他按在了地上,态势急转直下。“我还未飞升,只是有这个念头罢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你又怎么知道是谁?”

师青玄看着他,语调艰难地说:“跟我换命的是谁都不重要,结果都是我还要连累他人。哥,事已至此,你不如让我就一个人烂掉算了……都是我不好……我当然做错了,当然做错了。”

他惨笑着,说出了一句很诛心的话,“我活着就是错误。”

“你闭嘴!”师无渡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从来没有骂过师青玄。他感到痛心而失望,内心恍有万丈岩浆炸开冰河,喉头碎石飞沙,带着血一样的腥气。功亏一篑。

“你要是继续一意孤行,我就死在原地。”他说,“哥。你拦得了我一时,拦不了我一世。”

“你威胁我?”他痛心疾首,却表现出脸色狰狞,眼里近乎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狂乱。他翻手把匕首扔给他,笑道,“你真的敢做吗?”

师青玄接过刀刃,眼底有一瞬间失神。抬手刹那间,师无渡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他以为他是河水,月溪明,霜溪冷;再后来一波三折,水波湍急,是江流汹涌,峡谷深切。

直到现在,他才看见水流至陡崖,奋不顾身的纵身一跃,澎湃回响,一泻千里。

一泻千里。

你会死的……他哀婉不已地想着。
——师青玄,这是他的弟弟。

那天满月酒席上,他不过六岁。酒席间言笑晏晏,觥筹交错,举家欢庆,地下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谶言。
那个人说——

“不得善始!不得善终!”

每当他对他的跌宕风流与性灵喜欢得紧时,他总会凄惶地想起那句话。

可是,他的弟弟原应作青冥雪,冰上莲啊!

他应该事事顺遂,天底下所有的世俗肮脏都不能戕害他侵扰他。

刹那之间,他抬手一弹,抢过刀刃,血汨汨地顺着手掌流下来。鲜血的流逝让他冷静清醒下来,他感到周遭冰凉刺骨,如坠寒窖,如临深渊,他终于妥协了,颓丧垂头道:“哥哥只是为了你好。”

“如果违背自己的心意地活,不如一死。”师青玄道,他干涸的眼里泪水又像止不住地流,“我并不是要威胁。弟弟连累你,已经是罪孽深重,万死不能报了。”

师无渡眼神一黯:“十指连心,你何苦说这些话。”

“放心。哥哥,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的活着。”他站起身,抹了泪,好像眼睛重新又有了光。师无渡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附道,“我亦会拼死相护。”

师青玄接道:“宁愿痛苦地活着,纵使身在无间地狱,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TBC
这里青玄还是比较软弱的~觉得自己活着就是错~但是以后不会这么觉得的……他会变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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