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在大雾里得意忘形

【双玄】刎颈(七)

#师青玄重生后的故事#

引子 上一章

*还是虐身 不适者慎入 拿头保证HE

第七章 恨血千年唱秋坟


师青玄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又陷入了无端的虚妄之梦中,俄而他忽然断断续续地开始尖叫,流泪,被迫回忆起反反复复的暴行。上一刻他还感觉自己在地狱深处大声恸哭,凄冷无比,然后他开始灵识清明起来,醒时竟然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惨兮兮的,像是了却了什么心愿一样。


他醒来竟然看见自己在师无渡的背上,白衣被他哭得湿淋淋的。他步履生风,可见心下是急切万分了。


师青玄开口道,哥哥……


他听了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沙哑得很,像是喉咙被砂石翻搅过了,荡着丝丝血气。他道,哥哥,你没有劫狱吧?县官答应放我走么?那行刑的其实是个好人,要是因为我而获罪了……


师无渡气急败坏骂了一声,你都这样了,还关心别人!


于是师青玄闭嘴了。然后师无渡才听上去无可奈何缓缓而道,是他叫我来接你回家的,还跟我说了前因后果。你以后别出去了,好不好?你要是闲不住了,就叫我陪你一起去……


师青玄应了下来。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从后面抚上兄长因劳累而瘦削的脸颊。


师无渡懊恼地叹了口气。


然后师青玄好好看起自己的左手来。它确实是很好看的,淡白色的皮肤下青色的血脉那么明晰,长长的手指好像溪边水鸟昂扬的脖颈,泛着些水光而朦胧。


它真完美。


师青玄这么想着。然后他听到了大路上传来的敲锣打鼓之声,铺张扬厉,声势浩大,每一下音乐的节奏喜悦上扬,次次踩在兄弟二人脆弱的心脉上。要知道,这座县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大场面的喜事了。师青玄努力想高兴起来,于是他问哥哥,城里有什么喜事。


“……是新科状元。”


 

 

 

师青玄在家里休养了好几十天才消肿下去,他反复看着它,指骨间血色清明,倒像一件完美的工艺品,就是不像一只有血有肉的灵动的人手。他惨笑着,冷静下来,着手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靠左手习剑。


他之所以对剑法一直没有松懈下来,说到底还是嫉恨自己上世的无力感,是他自己的基本功不扎实,并没有多加修习,故而被轻而易举地抽走法力。

这是本就不属于他的。


他于是想努力得到应属于自己的,他不想随波逐流。他不想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可是说来仍有矛盾,他并未换命,必定也不能飞升。而说到化鬼,他也不是那种怨恨深入骨髓的人,甚而言说,他完全不嫉恨贺玄。故而想来也成不了黑水沉舟那番气候。


如果百十年不过,便会烟消云散,那么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他仅仅只是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罢了。

毕竟不尽人事,什么也不会改变的。

  

 

  

过了有五六年清清淡淡的生活,贺玄先前来登门造访过他,被他打发走了。后来他去了皇城,只偶尔寄来书信。师青玄只回过一封,说县城里有个狱卒志向不得,原来是研究历算阴阳的,画过好些图纸还想建工来治水,留意些,说不定是个可造之材。其他什么也没说。


而后就打仗了。那些工程刚刚建好。


他听别人说贺玄官至丞相,推行政策雷厉风行,下手狠厉决绝。又有人说国家好几十年没出过一个白衣卿相,这贺玄怎么命这么好呐。


然后那些诸侯豪族便罢手不干了,不能干坐着看到手的权力被肢解。有个王室的,打出清君侧,肃宫廷的名号,起兵造反,响应的竟然也有不少。然而这些年来,兴办学堂,改革考试,天子脚下可谓是人才云集,简能以任,择善而从,拥护圣上和贺相的人更多。


不过固然胜算挺大,一旦开战,又要有生灵涂炭。师青玄所住的地方也是必争之地。战火烧了一大半了,师无渡合计着早日搬走。


这天师青玄躺在屋顶上吹风看天,忽然下起了雨,他赶忙下来收了衣服,然后准备躲到屋子里,正好看见有个小女孩冒雨在跑,于是他递了把伞给她。


那个小女孩服装实在奇特,身上饰品纷杂,颜色眼花缭乱,头发扭成股长长的辫子,发绳也是鲜亮的颜色。像边地民族的,不过那里部族太多,他也分不太清。说起来,这里离边地也并没有多远。


那女孩眼睛亮亮的,给他道声谢谢。官话并不太清楚。


没想到过了几天,那女孩又过来了,过来还他的伞。她给他摘了一大把野花,星星点点的,红得出挑,白得像繁星。她告诉他,我叫燕燕。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那小女孩笑说,我不懂你们中原人的歌。


约莫过了三天,她突然跑过来说,她找不到姐姐了。


脸上还是灰尘烟色,饿得面黄肌瘦,只留一双灵灵的眼睛,犹带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此处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死伤饥孚不计其数,这或许只是茫茫一角。


他在原地心理斗争了番,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却终于还是想到了兄长。兴许这个孩子也有个兄弟姐妹,却落得骨肉分离。芸芸黔首,纷纷黎民,不过皆是战争的受害者。


“你的爹娘呢?”


“只有姐姐一个人照顾我。”


师青玄道:“我带你去找她。你最后一次看到她在哪?”


“前天夜里,我听见她在林子里哭,好久好久。”


“那我们去林子里找他。”

 


 

然而,等师青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他被马载着送到了边地的一个叛军营帐里。应该已经算是境外了,这位叛了国家,直接投靠了敌国。


他到的时候,那叛军的爪牙拿冰凉的指甲轻轻抚着他的脸,然后笑着对燕燕说,你怎么找了个男子。


“……我姐姐呢?”


“哦?你还不知道?她死了。”


师青玄迷药作用刚刚过去的耳朵,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像一头幼兽发出地狱深处的哀哭。


“……她在哪?”


“死了就往外面一丢,在哪里。谁知道呢。”


燕燕哭着跑出去了。师青玄虽说不是很有心思管她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一阵莫名的抽痛。


那爪牙的指甲划得他生痛,那人对更下僚的人说,脸长得还是不错的,说不定头儿会喜欢。    越王真是……你们说说,把我们派到这么穷山恶水的地方,还没点好处,这怎么行呢!


师青玄冷笑着听他们讲完。按照上一世,他幼时男扮女装,也不是没有被人染指妄图过,只是恰巧逢凶化吉。这般以男子身,倒还是闻所未闻。


那所谓的头目过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他拉开了他的衣带,凑前身子。师青玄左手拿出事先藏好的匕首,往其腹部捅去,语调阴寒道,滚。


然而那一下及时被抓住了,并没有致死,看上去这人还是个不容小觑的练家子。两个人过来扶他。

这时候有一个下僚像是看见了他被血线缠着的右手,惊声呼道,将军啊,这是那个给贺玄求情的人!应当还是他的朋友!


那将军冷笑着,那便更好了。把他押下去。


一刀兴许需要百刀来偿还,师青玄被丢在了一个帐里,沿路上看见一个服装绮丽的女尸,衰灯络纬,好不凄凉,面容上依稀可以看出,长得和燕燕有三分相似。他又惨兮兮笑笑。


和他一室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和燕燕差不多年纪。他已经累得虚脱了,虚软无力地靠在墙边。她的眼睛也是亮亮的,灿若夏天的星尘。


她问他,是不是博古镇上的?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你呀。五六年前,你在博古镇上,救了一个人,然后被官府押走了……那时我说不是你挑的事,没有人信我……随行的姆妈还打了我一嘴巴……


好吧。你别说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可能和你一样。


那小女孩道,她是不小心和爹娘走散了,乱撞的时候被这里的兵卒抓进来的。


——你还太小了,找时间赶紧逃吧。

 


 

第二天夜里,师青玄被抓过去挨了一顿打,聊以出气,据说这位被越王一手提拔上来的什么将军,原来因为无恶不作,被贺玄下令处死一家,遣散女眷家丁,而独他一人死里逃生投靠了越王,心下十分嫉恨贺玄。


等他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那丫头被吓哭了,握着他的手腕说,哥哥,你没事吧……


师青玄意识消失了两天,他依稀感到那丫头每天按时给他喂饭,还为他低泣,他心下实在不是滋味,愈想着找时间送她出去。


门外刚下了场雨,雨后清新,断柯折枝,流泻着细股流水。帐内香炉烟雾缭绕,是秋时永夜的冷香。


他说,你身形小,逃出去容易些,我考过了,夜里跑出去朝西走,然后北行,一片野山茶后面,有一条小路避开战乱,可以一直走到镇上。


你不走么?


我的腿被打断了,走出去拖累你。你还是快回家吧。家里人在想你。


我找人来救你,哥哥。我叫阿名。你叫什么名?


青玄。算了吧,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好啦。


——他实在寄希望不了别人了。



阿名嘴唇翕动着,看上去想说什么,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紧蹙着眉,一副内疚的模样,没有说下去。



TBC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以前青玄救过的那个青年……和阿名一样,其实都是原作里的人,但是一时半会还再提不到他们了hhhh 这篇文私设还是挺多的……因为想努力弥补遗憾


*拿头保证HE。今天还有一更

【双玄】刎颈(六)

#以师青玄重生为前提#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虽然没有接上文写,但是其实真的发生了什么些事♂ 

#本章内容有虐身……不适者还是慎戳吧QA
说不定明天二更……看天😂😂

第六章 傀儡难排覆命格

夜穹间的脉脉星河光华流转,荧亮着银白的幽光,宏大而璀璨的一幅画卷长铺下来,好像触手可及一样。虫鸣嘘嘘落落,时不时传来夜鸟的不堪寂寞的哀鸣。

愈发衬得屋子间的清寂。

师无渡正拿着本书翻看默诵,是王弼写的道德论。在道观里习了一天,此刻他也微微倦了,便左手支撑起头,轻轻翻着页。没一会,他抬眼望向门口。

师青玄坐在台阶上,身子斜靠在门边。有时一阵风吹来,他披下来的发便被吹起来细微摇荡。动静也仅限于此了。师无渡想到昨夜的景色,想到师青玄横刀自刎相胁,让他不要替他换命,他的心就一阵抽痛,从心底泛上一阵溺水的无力之感。照理,师无渡并不愿甘于沉于氓隶之命,然而,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弟弟这般决绝狠厉,犹若水至陡崖,纵身一跃的奋不顾身,一泻千里的汹涌感情。而他甚至不能理解他愿为之所殉的是何者之道。

他不理解,却选择支持他,是因为他隐隐意识到,师青玄选择的这条路,在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在努力寻找他自己命运的掌控感。

……他不过是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罢了。

他突然感到怅然若失。

换到往常,在他每天回到家的这段时间,若他有些不快,他的弟弟便会千方百计地同他说话,来逗他开心。可是换到而今这个快要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他们怎么开口。他怅然一笑,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多少。

而门外星辉仍灿。

 

 

 

这日,师青玄像往常一样闲散在家里看书。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走过了一大批人,有人说,城里有人闹事了。于是又有人说他要去看,被拦下说,交手得可危险了。

有往常前车之鉴,他的兄长曾经也罹此。再加上,他既然没有换命,等于也是拖累了师无渡,此刻便也心乱起来,于是他动身前去城中。

他刚进城门没多久,便看到有一处酒家被打得一片狼藉,围得看客一堆,七嘴八舌,说是有人吃了菜不愿意付钱,老板当然不同意。没想到吃霸王餐的那人开始大打出手。师青玄松了口气,可以证明这和他的兄长无关。

但是他到底也不是看客,他于是拔剑出鞘,几步上前同那人打了起来。那人也是个练家子,每一下打来更是沉重如铁,打得师青玄携着轻剑连连后退。那人逮到一个机会,一掌把师青玄击退到一根柱子上,然后从门口窜了出去。

这时候,衙兵来了。师青玄虽然有些懊恼没有抓住那人,但是也准备动身走了。

有一个衙役问老板道:闹事的是谁?

老板早就被吓怕了。这时候身子还在颤抖,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看见自己损失惨重,面容又是一番抽痛扭曲。

他看了半天,指向了一个人,道,就是他!

    

 

  

 

于是师青玄就被衙役扣住了。这时候他还懵着,指着自己,道:我?

酒家里的打下手的几个人也附和老板连连点头。

  

 

     

人群看客渐渐也散了,只有一个小女孩尖叫道,不是他不是他!你们抓错人了!

然后她好像不知道被谁打了下嘴巴,也销声匿迹了,只留下了低泣声。

  

师青玄被带到牢狱里待了几天。他还是不能冷静下来,为什么他明明是出手相救,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知道那老板不愿意承担损失,所以才拖了他下水。可是,师青玄困惑了,难道出手相救是错误的吗?

与他一起关着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据说是偷了东西,还有一个不太清楚。他看见地上有一碗酒,里面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他问他们,这是什么?

一个人靠在墙角,散乱的头发挡在脸上,稍稍看了一眼,没有理他。还有一个人说:是前面待在这里人的喉骨。

喉骨?

是啊。好像是冲撞了上头,于是说要做下酒菜。后来觉得太嫌弃了便就丢在这了。

师青玄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应该如此刑罚。

那人笑道,你不是上头的,有什么能力决定什么刑罚?甘心当鱼肉吧。

这时候,狱卒开了门,说要提审师青玄。

师青玄本也是无愧于怀,当此也心咚咚狂跳起来。沿路走过青灯闪烁,幢幢之影。听见有人在哭,还有些人已经化鬼了,竟然还待在这里。想及贺玄不过是替他惨死的妹妹和未过门的妻子求一个公道,便遭牢狱之灾整整三载。

审人的那衙役笑道,你是不是先前替贺玄求情的那人?

“……”

他答非所问:我不是那个闹事的,我只是想帮忙抓住那个人。

衙役道,我知道你的苦。你知道么?你这罪,如果没钱赔给那酒家的话,按律令得行“傀儡手”。

——傀儡手。顾名思义,就是把右手做成傀儡一样的手,具体技巧不甚明切,只知还需穿针引线,改造手的结构,近乎分筋错骨。

总而言之,手也就废了。

衙役看着师青玄身体微微发抖,便又满意地笑道,不至于如此?是吧。

他继续道,你和那贺玄关系有多好?他当初替他来求情,现在你罹难,他在哪里?我告诉你,他在皇城里混得风生水起,还说要严控地方官府,削弱诸侯豪族的势力。圣上就吃他那一套。我呸!

师青玄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几分,这些鱼肉乡里的人的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这样看来,你们两个也不太熟吧?”那衙役道,“那便好。你现在指认他和王家那个逃了的姑娘有染,刑罚可免。”

师青玄道,圣上最看不起这些不检点的人。你要我抹黑他,葬送他的前程?想都别想。

衙役听完便变了脸色,冷冷道,那我就叫人来用刑了?你再好好想吧。

他弯下身来,轻轻划过他的右手,指甲时不时划过他的指节。师青玄好像隐隐真的感到了蚀骨钻心之痛。

……不可能的。他轻轻地说。

那衙役笑了,那也无所谓,权当拿你出气。你以为真的差你一个?

行刑的人过来了。

师青玄趴在地上,只有一只手被按在台上。

——他像是死了,同晦暗的灯光一样,染上了死寂的青灰色。

……从今往后自己就再也拿不了剑了。

那人拿一把细窄的小刀划开他的食指指节,一下见了鲜血,他突然像刺激了不知道哪个闸泵,挣扎起来,呜呜咽咽地哭着,像濒死的人忽然暴起一番;像流下陡崖的水,撞击在石上落得一个粉身碎骨,又缓缓退却,汨汨淌着。

他觉得好痛好痛,一点抬头的勇气也没有,俄而他痛得拿左手抓挠着地板,直到抓到鲜血淋漓。他听见了自己的惨叫,他隐隐感到那些傀儡线在他骨血间如游蛇一般穿插缓游,破开他的皮肉。他哽咽道,求求你,不要……

那人似乎也是不忍心了,找来了一碗酒,道,你喝一口吧,喝了可能会好些。

师青玄却道,……我不能喝酒。

那人也没了办法,便继续做。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道,这刑就是平白为了折磨人的,还需要技巧,远近几十里只有他一个人有资历。

师青玄不回答,疼得半晕半醒了。

他又道,他本来是个工匠,特别喜欢研究天文、阴阳、历算。还想个建工程。他说他看这里水灾频发,便想办法改变,于是他去考察了一番旧的渠道,还画了新的图,累积起来,纸有百张。

“后来交给官府,也石沉大海了。”他笑,“就算批下来了,想必也是要个中捞些好处,最后又什么也没有了。”

师青玄虽然听他讲话,感到轻松了些许,还是痛得发晕,张不了嘴。

后来我的饭碗也因为各种原因弄丢了,跑来这里当了行刑者,每天看着人哭啊落泪。丑恶的脸见的人多了,我知道你没有罪。你做的是好的,只要那人成功了,这天下便是变了样。一将功成还万骨枯呢,有人要改动这个格局,牵一发就会动全身,看不见的尸骨又有多少呢。

师青玄终于开口道,可是我想不明白,我没有错啊……我只是拔了剑,想救那个被打的人……

行刑的听见这句又笑了。“你不知道么?积善就是不一定有善报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有志怪小说和那些传奇故事才会这样自欺欺人。这些报应的话,都是拿来安慰的。一旦遭了不幸,便以为是什么冥冥天意。于是被害者不足悲,害人者也不足责。天官赐福,万事大吉。”

 

你叫什么名字?

 

明仪。启明的明,仪衡的仪。

TBC

 

*我不会写成三角恋的!跟明仪没有关系。

关于《刎颈》的最初设想

(我就是随便叨叨)
官方盖章BE,结局遗憾颇多,当凉得不能再凉的时候我选择写重生,再给一次机会——把没来得及展现的风采在枯萎之前给一次盛极的机会。

然后我想到原作里除去血海深仇,双玄就真的能HE么?好像也不尽然,他们还有隔阂。

于师青玄而言,是一颗真心遭了践踏,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到,他是一个多么重感情的人。为太子殿下他可以随意挥洒功德,好像是真的不在乎朋友和哥哥以外的东西,于是对地师更莫论了。甚至有趣的是,我跟朋友说,说不定于师青玄,他最后不是怅惘这段友谊,而是不敢回首。

如果朋友潜伏多年最后报仇雪恨杀了亲哥,他会自责,他甚至会怀疑,或许他们两个之间,从来没有真的友谊,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地师明仪为人孤僻,说话冷淡,众所周知。师青玄以前以为他是生性如此,这件事后就会以为他是真的厌恶他。比如想到女相,他说不定会觉得贺玄被拉着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很厌恶他。

当然,在读者看来,有些细节可以发现,地师当然不是这样想的。我记得菩荠观里谈白话真仙,师青玄很快变回男相,而贺玄直到吃了谢怜做的菜之后才变回男相。(不过或许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我cp滤镜)(划掉)

总而言之,地师沉默寡言,估计也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于细微之处,才能见真情。然而,师青玄为人爽直,他可能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他注意到了,然而——

在很久很久以后,他就不能确定这些小小的细节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了。甚至,以前知道会这样天长地久下去,有些细节在乎来干嘛呢?然而,变故之后,他挫败了,他还是更不会回记忆里寻找贺玄待过他的证据。假如于我而言,我定是不敢仔细回想的。

于贺玄,他肯定在乎这光芒,但是他们还是有隔阂。抛开血海深仇,单纯看这段友谊,问题还是出在那一句,你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试想一下,如果你我是朋友,我太重视你了,想剖开真心被你了解,但是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你还不能知道,你知道了就更做不成朋友了。

你不知道我的过往,你不知道我的真正性情。你不了解我,我们不是朋友。

说不定这就是他一直拒绝承认他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原因。

再添一句女相的事情,贺玄这种和水哥差不多心高气傲的人,真的厌恶,好像也不是会委曲求全换女相。我强行解释,归根结底师青玄喜欢换女相是因为白话真仙,也是一份苦难。贺玄默认这份苦难,我理解你。

于是我自割了腿肉……赐了他们一次机会,但是我还没有写完。然而蝴蝶效应,重生改错误,不是那么容易的,会引发一系列悲剧和连锁反应,小天使会真正看透人生,但依然本心澄澈。他们从没有一天患难与共过,但他们可以真正互相理解。

地水风也不是吹得……我很想真正解开所有人的心结。让水哥真正理解青玄,放下执念。

其实双水也某种程度上,有相似点。贺玄也一直在努力掌握命运。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没有水哥那么偏执和狂傲,他冷静和忍耐多一点hhhh

而如果要真正解开心结的话,那只有靠每个人自己的行动来践行了。

在宿舍里我本来不想叨叨的(但是我突然听到了一首很好听的歌不太忍心睡觉了)

【双玄】刎颈(五)

◆以师青玄重生为前提,改写过去的故事◆ 大概还有两章第一部分就告一段落了hhh 老贺就会恢复记忆,再次启用水哥视角 

400fo啦,谢谢大家的支持~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正当师青玄漫无目的地前行的时候,看见了一对翁媪跪在一家大户人家门外。

他鉴于往事之梦,肤下一根筋猛然跳了起来,他头疼得厉害,心慌得厉害。害怕他当真连累了朋友,拉他入不测之渊。

于是他问发生了何事。

“王家人抓了一个丫头要做妾,那丫头不肯从,他们便把她打得半死不活。吾儿过来求情,被诬陷与之有染,便下了大狱。”

妇人便诉说便落泪。旁边的老翁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长长的气。

师青玄连连倒退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大爷,你们家可是姓贺?”

“是啊……你认识我们?”

师青玄偏过头去,手指不住地蜷曲发抖,神情似是比当事人还要悲痛几分。这翁媪不会知晓,放在往生,他是知道于此事之后,贺玄的命运如何。他在狱中待了三年,食不果腹,尝尽饥寒之苦,饿时就连泔水也得食之,个中苦痛只有自知了。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他似是行将就木之人般离开了。那老媪关心地目送着他走,而后便继续心如乱麻。



师青玄行至衙门外,长击喊冤鼓,哭叫声响遏行云,沿着中轴线上砖铺的甬道,绕过屏墙,穿透层层墙壁,过明镜高悬字的匾额,过蓝天红日纹样的屏风。

县官差人问了清楚,然后便提了贺玄,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大堂之内几人面面相觑,静得诡谲,唯有门外的哭喊不绝。

忽然旁边的衙役对他耳语道:“大人,我看这个贺玄还是放了吧。”

“哪有说放就放的道理。”

“您忘啦?上次京城来的林大人不是说过了么?这个姓贺的给他投了几篇文章,林大人好像还说挺赏识他的。不如先示示好,将来说不定还能攀上一些……”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县官咳嗽了几声,“我看这个案子另有冤情,先放你回去,改日再审。王家不是说到底还是要个小妾么?再给他找个更漂亮就是了。”

那衙役带着贺玄走出去,对他说,贺公子,你的命真好呐。逢凶化吉,权手在全。

贺玄凝眸不语,踏出门时正对上师青玄的眼神。那一刻他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什么深埋心底的悲恸炸开来了,若非今生,便是往世。师青玄就这么看着他,睫毛上仍沾泪花,眼底亦是无尽关切与悲恸,好像那会是生离死别的最后一眼。他想到了杜甫写过的一句话,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他知晓他先前所说伤人之语个中心酸缘由,师青玄同他说过的,他的命不好,会连累别人。他亦知晓他没落在痛苦的深渊,而他便想如若他当真成就一番事业,能惩恶扬善,福泽万里,救那些同他一样在泥潭里挣扎的黎民百姓。几年林间月下对坐,他知道,师青玄定亦是个心系苍生之人。

甚而直到百年以后, 或许因日有所思的缘故,他会经常想到今日之景,师青玄看着他,眼眸里深深的,像从井底或地底下的墓穴里看着他一样,是在离他下面很深,而仍在坠落的地方。贺玄愈来愈清晰地意识到,他之所以在不断坠落,是因为他在光风霁月的上层。每当他想起这个场景,总是惹得他醒时泪盈于睫。

  

师青玄看见他看了很久。他想了很多,以为他会上前来质问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然而贺玄没有,他只是上来轻轻地说,承蒙深恩,你要我何以为报。



师青玄走了。重回山路,遇上柳暗花明后,只见刀光剑影,两个白色道袍的人正在交战,手法狠厉,招招毙命。

待到二人退开时,师青玄这才看清,其中一个是白话真仙,另一个是他的师父。

他扶住他,看见他嘴角溢出鲜血,握着剑的手仍在发抖,颤声对他道:“你怎么来了。”

师青玄没有回答。又听白话真仙冷冷道:“许久未见,你连我的分身都打不过了么。”

师青玄这下糊涂了。“什么分身?”

他心中暗惊,他虽在过往不了解白话真仙的实力,但是也该不会有这么强大。都要近于绝了,实力应在青鬼之上,甚至还要高。

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在他身旁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你说呢?”

“……”他把剑身插入土地,站直了身体,道,“他和你不一样。”

白话真仙大笑一声,出了剑上前,又是一番交战,师青玄的师父落于下风,被击退到一棵树前,口吐鲜血。

师青玄赶忙上前扶住他,师父却紧紧抓住他的手道,你快走吧。你打不过他的。

——那师父你……

我不会死的。

“但是,师父不能再陪着你了。”他说道,

“另有一事,你一定要记着……师无渡有心给你换命格,这是逆天而行,你一定要阻止他……切莫,让他铸成大错……”



师青玄踉踉跄跄走了很久,走到一处冰潭前,冥思静立,欲让自己冷静些。他闭上眼睛,神思渺远。他想起师父让他经常背默的道德经,聊以静心。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恒无,欲以观其妙;恒有,欲以观其徼。

此二者,同出而异名。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想哭,可是他没有泪。凭何天道待他至此。

忽然不知怎么回事,恍然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便直接没入了冰潭,水花四溅,湖面像被扯碎了的银纱,一团一团的亮丝,向四周慢慢荡来来。

好冷啊……

夜鹰发着凄凉的悲鸣,森林黢黑如狱。恍然他听见岸上有些孩子吵闹的声音。依稀说着

“我成功了!”

“是那个灾星吧?”

有个孩子咯咯笑着:“是啊,我娘说了,他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师青玄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水漫入了他的耳朵,也好像什么都听见了。不然,他怎么会不想挣扎了一般,任凭坠落,坠落。

好冷啊。

可是,又好像忽然有什么游到了他身边,在女妖头发般的水藻间,在荧光生物的幽光照耀下,他依稀看见了他。

那人黑袍墨发,长发在水底荡开,像一朵盛极妖冶的墨花之火。他好像吻住了他的唇,给他渡了气,犹似一只濒临死亡的飞蛾,近乎虔诚一般牵挽住他,他们的体温在水中燃烧,墨灵纠缠他们的脖子,划动四肢向上游去,头顶隐约可见天光。

因为痛失师长与自我责备的悲痛,让他以至于事后几乎忘记了这些散乱的烟霞,他始终处于浑浑噩噩,甚至说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他知道是谁,但是他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明……贺……?什么呢?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他肤色白皙,身子纤细,月光照在他的皮肤上,微微反出青白色的光,上身的白色道袍早已被浸透了。衬在墨绿的的湖水上,仿佛天鹅的影子。一对水鹧鸪惊醒了,从水草中飞了起来,向山林间飞去。

月亮照得一湖清水闪闪发光,他被放在岩石上,他又滚在了一堆松针上,不住地喘息,微眯的眼角仍泛泪,也似乎是冰凉的湖水浸得他的秀逸双眸愈发透亮。

TBC

那个……我……真的很想要评论QAQ (毕竟后面就要插长刀了我怕你们给我寄刀片)

【地水风/恶搞向】百年一遇家庭伦理大戏

◆地水风  真.修罗场◆

◇段子,极其狗血,世界观全员存活◇

 

又至佳节,仙京一如既往开展话本演绎活动,以增进众神官之间脆弱不堪的塑料友谊。

不巧的是,在师无渡动的手脚之下,贺玄的戏光荣打了头阵。二人关系固然没有往生那么差,但那一出后,也说不上好。

 

只见画面上出现了一座府邸。府邸内部传来了婴儿的哭声,还有杂音说什么“生啦生啦”“男孩”之类言语,七嘴八舌,吵闹得很,大抵是有人刚刚降生。师无渡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因为他发现那府邸上赫然写着师府二字。

画面突然变暗。疑似暗处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说:“小孩带来了没?”

“三夫人,您可尽放心!”一个下人模样的妇女悄声前道,“找来了贺家刚生的孩子,您还别说,就差个半个时辰……”

师无渡冷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转而看师青玄,见其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师无渡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

被称作三夫人的人嫣然一笑。道:“别管谁家孩子,张家李家都一样。待几年后时间到了,就让那孩子和老爷滴血认亲,待老爷发现不是他亲生的之后,看这女人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除了当事人以外,在场神官皆目光闪烁,就连平素里庄重老实的仙乐太子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而师青玄却恍然大悟一样,把扇子硬生生拍成了惊堂木,“这出偷梁换柱太有道理了。我和贺兄可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啊。”

贺玄无奈道:“这种不切实际的编排,你倒乐在其中。”

师青玄推了推师无渡,(师无渡看上去脸色很差),道:“怪不得没几年我们家就树倒猢狲散一样。有这样勾心斗角离心离德的存在,当然是要垮的啊。原来不是我运气太差影响的。要不是它先垮了,哥,说不定我们俩还得被扫地出门。”

“……”
师无渡真恨自己为什么要作弄贺玄点了他的戏。

只见画面轮转,师无渡逆天改命,贺玄饱尝无间炼狱之苦,名落孙山,家破人亡,一一应验。看得在场神官皆是欲泣涕涟涟,无一不被牵动着。

师青玄看得直蹙起眉,也似入了戏。

这话本可谓是神了,与真实经历极其贴合。一直演到黑水鬼蜮。

如果一直像真实经历一样编排下去,风师先是要怀疑作者的身份,再是吐槽它的没趣了。

然而剧情推进果然没有让其失望。只见黑袍鬼王抬起双手,正要将白衣水师的头硬生生地扯下来!

往事重演,师青玄就差要落泪了。而心里已一万只羊驼跑过的贺玄正拿起筷子,准备好拉帘子了。

可是这时,墙角的一个水鬼突然道:“来人可是师家大少爷?”

白衣水师道:“你是何人。”

那水鬼虽然面容有些腐烂了,肤色青白,头发蓬松不堪,但是依然能看出来是个老妇人。

“我是春姨呀!二少爷的奶娘!”她语调激动,“大人,你不能杀他!”

相信此时的黑水沉舟心中亦是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君子报仇,卧薪尝胆数十年,成败在此一举。再加上师无渡配合演出来强行作死吸引他的仇恨,来削减师青玄的愧疚,使得他能顺理成章地放师青玄走,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仇家相见几千年估计都不会有这默契。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过是欠血雨探花的钱,而这个人欠我整整五条命。有债还债,岂不是天经地义。”

那水鬼竟潸然泪下,道:“大人,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是……他已经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啊。百年前,我和三夫人,在大夫人生产二公子之时作了手脚……”

戏里的风师蒙了。“你是说我家人还是都死了?”

“……”

黑水沉舟几步上前,掐住那水鬼的脖子,道:“我好心好意留你这么多年,不然已你的资质早几十年就魂飞魄散了。你现在又在诓我什么。”

她艰难道:“既有换命,为何不可能换子。”

 
黑水沉舟愣怔了一会,退后几步。连连惨笑道:

“我不甘命运欺凌,奋力挣扎,满腔鲜血,未尝恐惧一分。寒露前夜,我亦言说,吾命由吾,不能由天。
         
        而今看来,还是苍天负我了。”
 

 

师青玄总结道:“家庭伦理害死人。”

师无渡和贺玄看着帘子拉起来,冷笑森森,异口同声道:“谁是作者。”

end

排队想杀我的人手下留情hhhh我已经被地水教训过了真的()

【双玄】刎颈(四)

#以师青玄重生为前提,改写过去的故事#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五章

第四章 清魂难逐凌波梦

往生之时他同地师二人下凡,百年光阴,历史浩浩汤汤,也算尽览人间绝胜风光。春日芳菲丛丛,花香轻婉地随风拂面,竹林古道隐者悠悠琴鸣,酒家门前血红夕阳斜照。或是再怅惘些,山林间雾露湿重,山隐水迢,蓊郁水汽逼人,山顶寒松凌霜傲雪,孑然立于峭壁之上。

也是场前尘的好梦。

那一夜,人间正值元宵佳节,他们二人独独坐在远山之上,唯见千山月下霜雪,万家灯火辉煌。他眉宇间透着些恹恹的意味,手旁放着两坛陈年佳酿,一坛已经被他饮尽了。

他偏着头靠在地师的身旁,挽起一杯酒杯,眉目含笑,笑意却模糊。

——明兄怎么不喝。

你知道我从来不爱饮酒。

——今天可是人间的好日子啊。万家灯火,家家欢聚,要喝酒的。

浩淼熊煜灯火在他周遭环绕,芸芸黔首,纷纷黎民的微小信仰,千江汇海流,尽数铺陈在这亘古江山图画之间,两个神仙互相挨着肩,扣着手腕,近乎是亲昵的姿态。

甚至能感到对方鲜活的脉搏,跃动的生命,恍恍然不易察觉的心思。

……是啊。

唉?

“我在想他们。”

黑袍地师下颔微抬,目光深深地望向某处微明烛光,侧脸线条冷冽如削冰断雪,神情却是他没有见过的哀伤,睫毛上还恍然沾着轻盈冷霜般的月光。那些灯火辉煌映在他的脸庞,平白替他柔和了往日的孤高。

一阵乍暖还寒的春风吹过来,他衣袍吹得透冷,指缝尽是牵挽不住的流风。

师青玄目光怔怔。

“……你怎么哭了?”

对不起 ……

他泪眼模糊,哽咽不已,喃喃道,是我错了。

 

语调仿若濒死之人抓住一棵仅有稻草,手伸出去却扑了空。

 

一切又趋于风流云散。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素白帘帐翻飞,暮云影寥寥,月波绵长,在幔帐里笼着朦胧的光。那少年蜷靠在墙壁边,神智不甚清醒,自乃入夏,无端总陷入无边无际的梦魇,被迫回忆起反反复复的碎影与伤怀,惨无人道的飞血与剑影。他总浅眠,紧蹙眉间也朦胧知晓何为梦何为人间,却因边界模糊不分明,反把他又一次拉入飞花逐梦的不测深渊。场景光怪陆离,无数世界与记忆的交错编织一场昏暗而绮丽之梦,绘起其二人交错纠缠的一生。

梦里总是怅惘一点点,迷蒙一点点。

俄而他忽地神智清明了些,好像远山缭乱,忽然拔尖了出了一丝青翠,一直纷纷扬扬蔓延到了天际,他看见了清晰的场面。他记得他对它是有记忆的,肖似许久之前的一场前尘旧梦。

梦里世界他同贺玄从幼相知,全无前生记忆,不知白话真仙,只眼看他罹难却徒徒无能为力。重重碎锦,一一对应血社火时所闻之惨难,名落孙山到家破人亡,精疲力竭而身落炼狱。

白衣身影跪于画面尽头,天地恍然尽失了颜色,红白灰交织光影缭乱,刺痛他的双眼。像心忽然被生生剜下一块血淋淋。他长跪于宫门外,泣尽继之以血。

古有卞和被断双足后抱璞玉在楚山下长哭三天三夜,泣血于玉名之曰石,天下不识其质;

今有他长跪于宫门之外,唯见复道行空,庑殿顶金碧辉煌,世冑蹑得高位,不愿瞥看一眼跌落尘埃之玉。

他想起彼时年少初读和氏璧的故事时,总是愣怔而泪盈于睫。梦里往年教贺玄的妹妹念书认字,纵然他未曾真正在现实里见过其人一面。读到老杜时,他告诉她,凉风起天末之后,他略过了自己的心境,转而问道“君子意如何”,言浅情深。以其而论,自身沦落不足为虑,而才华横溢如远人,其罹此凶险,定知意之难平,远甚于己。

与君同命,而君更苦。

“那青玄哥哥,你最喜欢哪一句呢?”

小孩子总喜欢问,更私心哪一句诗。

她也这样问他。而他徒徒轻笑,并未作答。

她说这三首念青莲居士而作的,都是差不多的吧。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他摇摇头,道,倘要真问私心,便是那句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他略过自己的心境,唯独此句,道出了一声现实。任凭三夜频梦,而江湖艰难险阻,他连一句对方的话语都得不到。他想说的话,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到了。

最后便只能道——

这世道对你真是不公平啊。

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你了。

怕也是有相似之妙了。

于是当今世之时万千星辉重入他眼底,他微盲般由梦转醒而睁开眼,惦念彼时万家灯火,千山月霜,才觉人世兜兜转转,位列仙班也好,碾落凡尘也罢,都不过是天地一蜉蝣,黄河一沙尘。何惜他满心凄婉,桃代李树僵,不知何处风雪入了先前之人的双眸。

贺玄偶尔也来寻他,二人相聚之时不过是挚友对坐,林间月下一茶,时闻棋落之声。离二人初见之时也已一年有余。此时他下完最后一步,叹了口气。道,贺兄,你输了。

他又道,你还是不要来寻我了罢。

他问为何。

于是师青玄说了些伤人之语,无非是说世家门阀地位稳固,朝廷水深似海,满腔天真抱负终被同化,直至冰雪吹得鲜血日益冰凉。或说,其人满口匡扶正义,所求也不过是千秋万世之名。

 

他听他此番言语,凄惶而慌乱地瞪大眼睛,上下眼睫微微颤动,薄唇轻启却似是不知从何而辩。半晌才答道,某无意于此。

师青玄冷笑一声,而后目送着他远去。

他知道他伤了朋友的心。其实这前因后果很好料想,白话真仙不会放过他的朋友,意外是先前二日他掘了他往世之坟,他听见他睡梦中呓语,倒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大概是要成为宿主的真正梦魇,就要对其心思无孔不入,才好在其梦醒之时,利落给予封喉之剑。再好获得他无边无际的恐慌。

白话真仙对他说,你重新来过无数次,也不会改变任何悲剧。

遥想当年地风二师并肩同行,他手执风师扇,千万功德任意挥洒,何等风光。倘贺玄当真名正言顺做了神官,也该会是多福泽百姓的神明。理想泯灭,亲友逝去,无能为力,天灰地白,霏霏雨雪兀自零落。

要他再一次连累其他人,直会教他生不如死。若他一人包揽所有过错,所尝也不过会是百十年孤独,不得善终。

他不会再承认他是他的朋友了。

他喃喃自语,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他在原地愣了很久,也不知道思绪纷杂究竟想了些什么,好一会都没有缓过来心底陡然而生的塌陷,直到浩荡山风当真吹得他鲜血至冰凉,才茫然下了山,不知何时走到了城中。想来师父还在赌坊里同他人交战,他想及此又苦笑一番。

行至一处巷前时候,迎面由一个粗服的青年撞来,行路可谓是莽撞,步履并不稳,师青玄后退连连几步,才看清其人的样子。看上去眉目清秀,眼神之间竟有些带笑的灵气,也该是非池中之物。

“这位兄台!”那个青年转而躲在他的后面,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况且他向来不是不会拔刀相助之人,于是师青玄拔出剑柄,剑锋清光湛湛,恍然脉脉星河收束至一线,光华流转,随之而来的是几位家丁模样的人,他几下替他击退了他们。

那青年解释道,他是不小心受骗被抓去做苦工了。就差泣涕涟涟,深表感激之情。师青玄并未多言,只道自己姓师。

tbc

ps 1.新出场的人物不是原创的

2.老贺之后会恢复记忆的!我还是喜欢原配老贺。

相关:恨生 前面写的第二个梦。

【双玄】刎颈(三)

*师青玄重生,改写过去的故事。//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四章

第三章 为欢几何浮生梦

本来入春已久,仿若大地还未褪去冬日的舞扬严霜,空气间跃动着清清灵灵的凉意,稍暖便回寒。而直到这几天,仿佛才真正热了起来,暖风拂面,阴云千重,竟也平白多了些压抑感。那飘扬如丝缕的紫金色晚霞,落下了树梢,虫鸣作响。

  

  

师青玄慵懒地躺在檐瓦上,仿佛晒倦了太阳的猫。——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不应该有什么自由,然而凡事都有例外。说来也尴尬,他出主意做了个活花屏,讨得了当家夫人欢心,才有这些额外待遇。

  

 

他叼着一根草茎咬来咬去,只看着无边天际,心思就飘到不知道哪去了,暗自打起了算盘——等他腿好了,他就带贺玄夜里逃跑。要他干坐着等贺家人花钱来赎?那是不可能的。

  

 

唯一糟糕的就是,那群匪徒也不是傻的,看见过他长命锁上刻的名字。这方圆也就几块破地方,找姓师的一查就查出来了,怕也是要后患无穷。

于是师青玄把那根草吐了出来。心道:烦。

吱哑一声,底下的破旧木门就这样提出了抗议——是贺玄推开了它。那少年挺拔如凌云之松,玄衣墨发,隐隐也有前世神官仙风而道骨的影子。他问他,你在上面做什么?

师青玄道:“哈哈哈哈,贺兄。上来吹风吗。”

“……”

待贺玄在他身边坐下之后,师青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轻声道:“再过几日,我们寻个夜里直接走。从此大家回家各走各路,后会无期啦。”

贺玄微微偏过头,道:“可我给的地方是真的我家。”

 

 

“…………我把信给换了。送去的那包裹里没有你的东西。只有我的一条我身上衣服的破布。”师青玄缓缓道来,“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定想不到。那位过去放话的大哥不认识字。”

 

“……”

  

师青玄叹了口气。“当今世道这么乱。家里用度也很吃紧吧。还是算了算了罢,上这什么倒霉贼船呀。”他又声音微微放轻道:“说起来大家也都过得不容易。就算是眼前这些山匪,有的原来也都是淳朴的良民。只是为了以防被洗劫全家,外加日子本也过活不下去了,便去同流合污了。”

一阵凉风吹过来,师青玄看着贺玄的背影,见他的头发飘扬起来挡了脸,被吹散到另一边,还在风里微微颤动着。

“混乱倘若无人出来阻止,或有一方势力独大干脆对皇权取而代之,那这些百姓还要许多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师青玄愣了一下,旋即微笑了起来。“贺兄果然是心怀天下,远非池中之物。莫非贺兄是想杀出一条血路?”

贺玄低眸,睫毛颤动着,然后抬眼看着师青玄,认真肃穆。“眼下的局面并非偶然为之,是体制内积年累月的腐朽之病,如果要改变它的话……”

师青玄也并无玩笑之意地看着他。然后他听见贺玄说:“十年之内。”

贺玄道:“若我再早生一些,或许天下也便不会是这样了。”

师青玄道:“贺兄就这么有信心?”

“几百年前的仙乐古国有一位太子,你有没有听说过?”

“……你是说那位飞升的?”

“不错。他十七岁便有资质能飞升,福泽万里。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在下也能劈一条血路?”

师青玄轻轻地笑了,没有恶意。他温声说:“可是,贺兄,他失败了啊。”

贺玄摇摇头:“你不能否认他之前的成功。”

“好。”师青玄直起上身,变为坐姿,“我一见便知贺兄定是个心有沟壑的人,不会轻易被埋没。”

他又说:“只是朝廷人心险恶,权谋诡计错综,贺兄怀有此志,将来那要多加小心了。前路险阻且长。”

天昏暗着,虫鸣愈发凄切而响,晚风飒飒,脉脉星河盘亘在夜幕里,闪闪而亮。师青玄笑说:“倘若将来你富贵了,一定不要忘记我呀。”

贺玄挑眉看着他,“自然不会。”

师青玄笑道:“哈哈哈哈,我就是随便说说,何必当真。贺兄,你还是离我远些吧。最好忘记我了。”

“为何不可?”

  

“说来你一定不信!大概我得罪了财神。离我近的人都会和我一样变成穷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甚至会把命搭上”。 他黯然神伤道:“真的啊,不是迷信。”

 

  

“真的不要啊不要啊。快点忘记我吧。”他反复强调。

贺玄沉默了。师青玄便也没管。然后他拉着他的袖子,表情严肃,道:“我们或许可以现在就走。”

……

-

与此同时,师无渡就过得不太好。

   

他已经五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他度日如年,憔悴了不少,看上去形销骨立得。他找了好多地方了。师青玄虽然向来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性格总归讨喜,邻里还帮忙找他。然而全都杳无音信。他心慌意乱地想着师青玄会不会出事了……甚至是不在人世了……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好在他有几回发现长命锁还在震动,便证明他或许只是被困住了。他只能责怪自己,不能快一些解救他出来。

     

他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夜雷鸣电闪,是夏夜一场淋漓尽致的暴雨。他在城里被人恶意寻事,满身血污,误了回家的时间。他满心凄婉,见到弟弟的时候,却得一声声嘶力竭的“滚”字。

 

师青玄总在害怕他连累自己。

 

每当此时,师无渡便会感到一种从头到尾的无力之感。他感到命如蝼蚁,身如不系之舟。原来,他是被命运左右的人,不是能左右命运的人。他救不了师青玄……他还不够强大……所以他们两个注定活得痛苦,惶惶不可终日。

天道可笑,凭什么那些品行低下的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蹑得高位,过得比他们有滋有味。而他们注定命如草芥,随波逐流。正是这种不甘,带得他奋发图强,付出比同龄千百倍的努力。

他愤愤地想着,天变不足畏。我命只能由我,而非是苍天。

他暗自盘算着一件事……倘若真的要遭天谴的话,千错万错都是他自己的过失,他来替弟弟承这天谴。

-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路上可谓是疏于看守,他们畅通无阻。兴许就连当山匪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没什么心思管着他们了。大概走了半个晚上,来到了一处深林中,贺玄突然倒了下来,似乎是被什么绊倒了。

山高而林密,师青玄忽然警觉地发现这里没有虫鸣声。

他心里一凉。他不会走错地方了吧??难道他走到了什么妖怪的老巢???

他把他扶了起来,看见他已经神智不清,像是中毒了。腿部有一处划伤,他赶紧用布条绑紧。急中生智,他拖着刚好的破腿,扶着他往回跑了好几百步,把他放到了一棵树下。

  

身为一个整天野在山林间的人,他对方圆几地的毒草还是很有信心医治的。

  

  

只见银白的月光之下,所见之景像流淌着水一样,轻盈而柔和。黑衣少年脸色潮红皮肤发烫,眼睛紧闭。师青玄心凉了一半,暗道了一声完蛋……

他竟然不小心走到了花妖的地方。按道理来说他从来不会走错到那里。他发现了,只有从未做错过的事情才最容易在紧要关头做错。好在他反应极快,贺玄似乎中毒不深。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有些哀伤地想着,眼前的这个人,这是他的朋友。至少他以前真的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师青玄把他逼入绝境,又怎么会让他尝尽人间炼狱,身负四命血债,满腔悲戚与绝望,孤注一掷也要报仇。

都是因为他自己。他连续几年落榜,满腹才华不得施展。本来也该是谁家孝顺懂事的儿子,谁的情投意合的夫君,谁的如林荫之蔽般的哥哥。会是救百姓于数十年水深火热的朝廷命官。

都是因为他。

此时此刻,他的家人还在家里等他。不知道他的妹妹有多小,在前世被那样凌辱打死,受了多少苦啊。白发谁家翁媪啊。

他下定了决心一样。他又撕下了一条布条,蒙上了黑衣少年的眼睛。贺玄呓语了一句:“师青玄……”

师青玄拍开他抓住他的手。“你别看。” 当然是因为师青玄自己尴尬。

他当然也不懂这种事。——怎么可能懂。

而且好在他也不需要懂。他修的那道可是不允许破那什么戒的……所以他只能稍稍帮一下他。

他上前搂上少年的腰,犹如濒临死亡的飞蛾一样吻上了他的嘴唇。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却没有停止。那飞蛾的幽灵往下飞舞着,翅膀拍打着两个犯了禁忌的少年的皮肤,散步着精微的粉尘。

  

天阶夜色凉如水。师青玄悄悄地想着,这也算是刎颈了吧。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飞升做了神仙,千万不要让我一个人烂在地狱里啊。

他太难过了。他既希望他远离他,不再罹难。又希冀着他是那个能来救赎他的人……

TBC

【双玄】众妙之门(四)

◆双玄回穿仙乐国难
◆终于写到190章了哈哈哈哈……讲真,这篇就是我写这个系列的意义hhhh

【双玄】众妙之门(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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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一个树洞里,师青玄艰难地爬出来,同行的师兄在下面托了他一把。

天色依旧黢黑,山风浩荡,虫鸣断续而凄冷。

按道理来说,这里不是什么主干之道,应该人迹罕至才对。然而西边不远处竟然传来了喧闹的人声,好像热闹得很。

他和师兄对了个眼神,然后默不作声地靠近那座建筑——竟然是座破庙,不过太破败了,完全看不出是哪位神官的。神像已经不翼而飞,匾额也碎成了两半,已然被暴徒洗劫过,不知道是多大的仇。过程间,也有人同他们擦肩而过赶向那里。不过诡异的是,那些人面目呆滞,像是已经没有灵识了一样。

奇怪也哉。

师青玄的心咚咚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们二人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角落。然后他听见庙里有几个人在喊着:“大家快跑!散开!不要被他们靠近!”

师青玄微微挪开位置,绕开那些挡着视线的人头,赫然看见不远处,竟然有几个人,举止怪异,无一不捂着脸。最前面的一个人手被拿了下来,而那手掌之下的脸上,竟然……长着另一个人的脸!

师青玄起了层鸡皮疙瘩。山风呼啸而过,真真是阴冷万分。

黑袍道人神色冷峻地说:“人面疫。听闻说,仙乐古国因为白衣祸世发动了人面疫,内忧外患而灭国。”

师青玄刚要点头,又听有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于是他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人正是谢怜。虽然脸被蒙着,但他不会认错。
“别散开!森林里还有不知道多少!散开就完了!”

谢怜从腰间抽出一根树枝,如剑斜持,道:“放心!他们赶不过来,能不能靠近这里,当然是我说了算!”

不等众人再问,谢怜飞身出去,刷刷几下将那些人点倒在地。其他庙内众人皆是喘气不止,胆战心惊,纷纷叫好起来。

森林的夜空中不知何时飞来一群鬼火,在空中乱舞着。有一个白衣身影在远方一闪而过,谢怜道“别想逃跑!”便追了出去。师青玄以防节外生枝,因而留在了原地。

庙里人推搡着,有人吵着说要回去。有人又劝,外面说不定还有别的人面疫病患呢,小心被传染了!还是庙里最安全。于是到最后也没有人出去。师青玄窝在角落里,在想着要不要自己扮得再朴素一些,他们两个好像看起来和那些百姓不太一样啊。不过所幸,众人皆忧虑着,没有人来关注他们。

然而没过多久,谢怜回来了。

——只不过是被绑回来的。绑他的人他没有见过,不过从穿着可以略知七八,一身白衣丧服,脸上是悲喜面的面具。

正是白无相。

师青玄蹙起眉头,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冷眼旁观了。然而黑衣者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只好暗暗叹了口气。谢怜脸上遮面目的白绫被取下,而白无相用其把昏迷不醒的谢怜绑在了 神台之上。

“他没事吧?”师青玄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黑袍道人低声答:“应该只是被手刀击晕了。”

又听白无相说道:“你们且来看一看。”

庙里有一个人说:“这不是刚刚那个帮我们的人吗?”

白无相道:“他像谁?”

庙里声音又喧闹起来,众说纷纭,有一个人眼尖,大声叫唤了起来:“啊!!他,他是太子殿下么?”

师青玄这才注意到那座神台的底座之下刻着两行字,不过已经被划坏了。不知道什么直觉,依稀能辨认出,“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这竟然是座太子庙。

而正当此时,谢怜醒了过来。庙宇里突然又安静下来,鸦鹊无声,只是屏息凝神地看着神台上的人。

谢怜眼中有一丝惶惑,正好有人低声道:“好像啊……”

“真的是他吗!”

有人上前问:“你是不是,那个,太子?”

谢怜忙不迭说:“我不是……”

然而他好像突然发现自己的面目被全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师青玄的错觉,周围的气氛好像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庙外突然传来了喊叫声。那是先前被谢怜击倒的人面疫患者不知从何时起又起来了,而且人数比之前多了许多,甚至手牵手,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太子庙包围了起来,对着中心喊叫。又有人惊慌失措起来:“他们会不会进来啊……我们要怎么办?”

谢怜在神台上拼命挣扎着,然而无济于事,那些白绫好像坚硬如铁石,直把人绑在那里徒徒遭受水煎火烤。

而白无相退隐在暗处之中,这时候,他突然上前,把谢怜扶着坐了起来。

白无相,是帝君之怨念所存最强势的化身。

师青玄轻声问道:“……我们的目标是白无相吧?”

身侧的黑袍道人看上去波澜不惊。“现在不是时候。”

谢怜坐在神台之上,丝毫动弹不得,犹如一座活生生的神像。这场面真是诡异至极。

庙宇以内正是一片凄惶与绝望,弥漫在空气之中。
“我听说这种病传染很快的!只要是一片区域里的人,很快就能相互传染……”

“要不我们冲出去几个人……干脆把他们杀了?”

谢怜清清嗓子,道:“大家镇静一点!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样的安抚人心显然毫无作用,庙内压抑而慌乱的气氛并没有丝毫改变。师青玄忽然想到,果然这就是失势之后的清惨啊……百姓皆视其为无物或避之如瘟神,完全撼动不了格局。

然而,白无相却打破了这种绝望。他说:“有办法。当然有办法。太子殿下刚好知道。人面疫,是可以隔绝和治愈的。”

师青玄紧蹙眉头,完全不能理解帝君所作所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种蛊惑人心的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谢怜,甚至有人满怀希望地问:“太子殿下……你是知道的吧?你知道治愈的办法的吧?”

师青玄身旁的一个人喊了起来,掩饰不住兴奋的神色:“我听说过,他是知道的!”

也有人质疑起来:“如果他知道,那为什么皇城还是……?”

谢怜摇摇头:“我不知道!”

白无相道:“你撒谎。”

谢怜道:“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师青玄旁边又有一个人说:“都已经现在了。还有什么好忍着不能说的……?”

谢怜欲哭无泪:“我真的不能——”

白无相温声道:“我来告诉你们吧。皇城内外,士兵患人面疫是最少的,因为他们都做了同样一件事。那就是……”

他缓缓道:“杀人。”

师青玄脸庞不禁流下了一滴冷汗。接下来这里要不免掀起一场自相残杀,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黑袍道人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倒退了一步,低声对他道:“你还是不要再看了。”

师青玄摇了摇头,他还是要时刻关注白无相,才能第一时间抓到消灭他的残像的机会。

于是黑袍道人侧过身挡在他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师青玄被他一身黑衣的阴影所笼罩,难免有一些失措。

神台四周人头攒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骗人的吧”“你还真的准备杀人啊”“杀谁”云云。又有人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说“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我的孩子还这么小”,犹如百千齐作。他听见谢怜清清亮亮的声音说“冷静”之类安抚的话,又肖似之前那样石沉大海。俄而声音渐消,那白衣魔头冷笑道:“杀谁?还用说吗,你们忘了吗。他是……”

黑衣道人眉头紧蹙,他又上前一步,直接帮师青玄按住了耳朵。师青玄呼吸一滞,抬眼看着他清冷的眼神,觉得时间恍然静止了。

而他突然想明白了个中回路。

他终于知道怎么解释帝君的行动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他知道他的朋友有危险,于是挣开了黑衣道人的束缚,近乎冲上前去。然而黑衣者加了力道,把他抓了回来,捂住了他的嘴巴。见师青玄脸上已经留下了清泪,哽咽不停,肩膀狠狠地颤抖着。

他不通情理一样说:“这都是幻象,已经发生了。”

师青玄凄惶地瞪大眼睛,看见人头攒动之间的神台上血色遍布,台下的人一遍又一遍亵渎神灵,一剑一剑又一剑,有人说:“我们供奉你!你干了什么!打劫!还带来了瘟疫!”谢怜微不可查地说:“我没有啊……我不是……不是我……”听上去已经快流泪了,然而于事无补。他心里犹似千江翻涌,樯倾楫摧;煎熬榨尽血泪,凌迟直受刀剐;恨不能遭受火煎受难的是他。

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终于泄气一样地想到,是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听见长声惨叫,然后又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与血色之间,他幽幽看见漆黑的剑锋一次又一次的拔出捅入,飞血四溅。他流泪不已,他推开他,他跪了下来,口齿不清地说,可是,这是他的朋友啊。

黑衣者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朋友,就有这么重要吗。他冰冷无比地说,你从来不知道他的过往,你真的了解他吗?

他说出了一句很诛心的话:“你和他,真的称得上一句朋友吗。”

然而,突然一阵烈焰浊浪翻涌起来,百千惨叫响起,瞬间将活人尽烧成了焦黑尸骨,待到火光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衣少年。他长跪在焦黑的神台之前,抱头长哭,泣尽继之以血。

师青玄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血雨探花曾经在破风水庙里说过的话。

他那个时候说——

铜炉山不足为惧,真正能让人痛苦的,

是看着在乎的人遭受践踏,

而知道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师青玄偏过头去,道:“但我觉得我们交换过真心。我们知己知彼。倘若他站在那里,我就会想,这个人一定会这样做的。”

师青玄说,我是了解他的。

黑衣者轻轻一笑 : 哦,是吗。

/

TBC

快要结束了!!!

【双玄】刎颈(二)

以师青玄重生+白话真仙有君吾的意识为前提,改写过去的故事。
哥哥先掉线一会!!!这章没有那么沉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不沉重的相处模式我写起来还卡了好久!!!对不起大家!!
我把章节加了名字~有兴趣的可以戳前面的看一看
【引   刎颈交无风雨共】
【第一章   白衣影茕茕而立】 

【第三章 为欢几何浮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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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长命锁锁前尘事】

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师青玄感到一阵难言的窒息之感,心跳犹如擂鼓,仿佛有千言万语就要涌现出来,却一句也不能说。他闻到了山间草木的馨香掺杂着少年之间躯体的汗味,跃动着春天的生命力。那黑衣少年趴在他身上,呼吸平稳,清溪似的眼眸在这样的视角下竟有若深潭。他突然发现,当他不言语的时候,他的模样依约恍然又同前世一样,深邃得又让他不甚明了。

他在师青玄的耳畔低语了一句:“有人。”

   
于是两个人静默着在山路旁边的林木间,靠的太近了……师青玄甚至能感受到他带着体温的呼吸轻拂过他的脸颊,微微发痒。他仰躺望着天与郁郁青青的半壁江山,树梢顶端落下一滴鲜翠。依稀恍闻马蹄踏地的声音,兵卒交谈的声音。他们在抱怨着什么。

有个疑似长官似的人道:“话怎么这么多——?”

于是那堆人声又渐渐弱了下来。

师青玄因为同他距离太近,不可遏制地有些拘束,于是转移思想,念及那些人谈的事情,师青玄倒是知道一些的。那些人并不是兵卒,而是流民匪徒。时值王室衰微,各地大有军阀割据崛起之象,抓紧着搜刮民脂民膏,国家风雨飘摇,这种情况在各地并不少。除了天子脚下的那几片地,其他地方百姓的日子不甚好。于是有些日子过不下去的又不堪军中苛法的地痞,便聚众而作乱,趁乱搜刮民财,做的都是打家劫舍、损人利己的勾当。为了扩充势力,他们也有条规矩,就是如果家中有人加入,便全家可幸免洗劫。

刚刚那群人,就是迫于无奈加入的。

有些山匪头子领了军阀的好处,也会改邪归正入军。况且,其实本身徭役制度和这种匪寇的做法也没有什么大差别。刚刚想杀贺玄的山匪应该和这些归顺军阀的人不是一路。

       -

马蹄声渐渐销远,两人欲站起身,忽然身下突然塌下一块,那堆草木陷了下去——原来刚刚躺下的地方藏有一个深坑。两人随之而滑落了下去,因为师青玄身在下,被横枝断柯伤到了左腿——不能用法力飞出去了。 
他直起上身靠在壁上,无语地想,他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贺玄皱起眉,抚下身看了看师青玄的伤势,看见并无大碍,才微微偏头,道:“都是贺某连累阁下了。”

师青玄挥挥手:“不打紧不打紧。三天两头就好了。”

“那我们现在如何?莫非要等过路人来救?”

师青玄道:“……只好这样了吧。

-

他们就这样坐在那里,光线不是很好,只能看见头顶一方苍翠的天地。有时候微风轻鸣,拂动青树。莺啼啾啾,时间暗涌。师青玄发了好一会愣,突然才想到了一件事,他道:“这里比较偏僻,不喊的话一般不会有人来。好吧,贺兄,我们可能会饿死在这里。”

他又继续道,“那我只好——”

师青玄拿出了一片长命锁,金光闪闪,璀璨生辉,还微微留着他滚烫的体温。那是师父给他的,同兄长各执一块,刻有二人的名字,一方受难,便能感应。
其实是与前世相同的模样。说来奇怪也哉,师父那人的出现完全是未有之事,就如同现在他遇到贺玄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道路已经不是前尘那般了。

未知,这就意味着变数。

他拗断一根粗树枝,心里觉着一定是自己受伤不够重,难道一定要失血过多才行?

这过程间贺玄一直在旁安静看着他要做什么,直到看见自己撩起衣摆,露出白皙却受了伤的左腿,才道:“——师青玄……?你在做什么?”

师青玄吓了一大跳。有一刻他觉得身旁的人就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心中浮上一丝阴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恐惧。后来才想到自己的长命锁上刻了名字,无语心叹他眼力太好了……两根手指挑起长命锁,颤颤巍巍,顾左右而言他,解释道:“这个是我师父给我的,只要我受了伤我哥哥就会来找我……不过嘛,什么时候就不一定了……你应该祈祷这期间我们不会被山匪带走……”

        

贺玄却蹙眉,摇摇头道:“不必如此自伤。应该还会有更好的方法的。”
然后他伸过手,把那长命锁从师青玄脖颈间取下,又拿过树枝,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那血滴透了地上的断柯折枝,碎青的叶子间荡着血气。

长命锁金光大振。

师青玄呆愣地看着他,不可遏止地想起了另一件事。彼时他被太子殿下附了身,幽冥水府前听闻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真相。他害怕贺玄用长命锁找到自己的兄长,心里惊惧交错,而那人却欲拿过长命锁代他而自伤,师青玄解释道:“不可以的……只有我本人受伤才管用。”

于是当时贺玄便狐疑地放下了长命锁,放弃了这条路。现在想来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如何。总而言之,此情此景真是让他生出一种前尘往事洇如诗之感。

他撕下自己衣袂一条布,粗粗给他包扎了番,叹道:“贺兄你还是真是够朋友哦。”

“哪里。贺某也需令兄所救,怎好让阁下再添新伤。”

师青玄以前并没有发现贺玄说话这么文绉绉。他感到了一种被礼教束缚的感觉,破有些无奈,甚至于竟然好像还有些心虚,不好意思起来。

正当他嘀嘀咕咕之间,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师青玄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他抬头的时候,正看见那地面上已站着一群人。

果然是冤家路窄。

-

他们虽然得救了,不过很不幸,师青玄运气真的极差无比。那好像是之前要打死贺玄的那帮山匪。虽然不知道贺玄干了什么惹得那帮打家劫舍不成气候的山匪突然想杀人,他心知自己怕是难逃此劫。

于是他们便被绑好,一前一后的走着。

贺玄看了他一眼。师青玄先发制人堵住了他的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有连累不连累的。咱们已经过命了,别算这么清了!哈。”

然后贺玄又沉默了下去。

师青玄拖着病腿,落在最后,走着安分了好一会,百无聊赖,终于还是转头冲着拉着他的山匪道:“那个……这位大哥,我能不能去解个手呀。”

那山匪冷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是不是还要拉着他一起?”

师青玄看了看前面的贺玄,想着自己好像确实不能抛下他一个人不管自己逃了。道:“……可以考虑?”

那山匪踹了他一脚:“滚蛋。老实点。”

“这位大哥。你再踹我就没法走了……”

-

他们一行人来到寨里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天空中浮着几缕云彩,背光幽蓝着。尽头的落日渐渐西沉下去,只能看到远山透来的几缕金红光辉。

“那个。”一个山匪点了点师青玄,“家里住哪?”

师青玄道:“别吧大哥。我家里一贫如洗,家徒四壁。”

这是句实话。他不能想象他的哥哥为了他还要四处奔波去借钱。
另外一个情况就是,他哥可能为了他来铲平了这里,这样好像也不太好。

那山匪指着他胸前道:“骗鬼呢。我刚刚看见了,你前面还挂着个金灿灿的玩意儿?怕不是富家贵公子了。那边那个,穷点我还信。”

师青玄颇有些汗颜,心道那他们是要狮子大开口了。他只好堆起笑容:“大哥,你见过贵公子在山路里乱窜吗?你见过贵公子穿着这破衣裳吗?”

那件道袍,已经差不多洗的发白了。甚至还有些不合身。

师青玄语重心长接道:“这是一位高人所赠。在下生来就是天煞孤星,身边非病即贫,要添点金光震震邪。”

为了以防他们打那长命锁的主意,他又道:“这东西沾了我的霉运,现在可有点邪门。”

那山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道:“所以家里住哪?”

“……”

贺玄终于开了口,波澜不惊地报了一串地名。师青玄如蒙大赦,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光。

山匪点了点他们两个,道:“你们两个住一起?”

师青玄甩了甩手:“表兄弟,哈哈哈哈哈。”

那山匪走后,直接把门锁了。师青玄拱手作辑,感激涕零,道:“贺兄,我以后一定还你。”

方才因为突逢巨变,长命锁又回了师青玄手中,故而金光只是稍纵即逝,哥哥找来的可能性极小。只是可怜他要担心上几天了。想到这里,师青玄心中又是忧愤。

“不必。”贺玄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说了么?不必算那么清。”

“那是客气话呀……”

“无妨,我本来还打算登门道谢的。况且,若非我,你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方。于情于理,我心中过意不去。”

师青玄突然觉得贺玄说话有一丝怪异的地方。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于是也并未细想,道:“那我欠你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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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对不起大家!!!我下个礼拜天要考试!!(地理高考)所以这几天不能更了!!!那么下个礼拜天晚上我们再不见不散!!!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