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不抱任何期待 也不强迫改变

艺术来源于生活,我又放飞自我了

1.《人如三月》

“以后有机会
        我们一起喝咖啡”

我写下这些时
身为青年人的朝气消耗尽极
在中国院系里做笔记
从恶如崩——
我学不会康庄概念 听不懂马克思主义

过去的日子
我们看着孩子体育课下课,那些低年级
三三两两 走来走去;像是
飞来飞去的鸟翼
咕咕

梦里箫声戚异
火星落地
滋啦一声灭熄
我三千米长的血管里
液体滚烫 奔腾不息
如果是这样
就好了

2.《暴风雨》
是谁说有魔都结界
凌晨四点 不见海棠花
暴风雨叩击着 我那
年老色衰的窗
它听见了
邻居家的鸡鸣声 慌里慌张
清清楚楚清清

我的家里
只有一本诗集
“《暴风雨使我安睡》”

我打开来了 看了很久
因为
暴风雨暴风雨
为什么使我惊醒

3.《南希仁死前》
“以后放学我想去跑步”
               ——好
“你去吗”
               ——去
“要是南希仁死前
也像你这样说话
就好了”

——————

第一篇是改了 @葡萄大侠 的随笔

我花了八个月种出来的一片b树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有时候爱一个人,最糟糕的处境是,我没有爱上你尽力呈现的美好面貌,而是爱上了你浑浊不堪的内心。”毛姆《面纱》

窗台上那支艳情透渗的娇红玫瑰早就谢了,零落进了院子里,它原来也是恣肆的,像青葱时代最张扬最挑衅的目光,有斜睨的意思,那场你淋过的大雨已经过去多久了啊。我摊开心中愁,你却只见眼前秋。白是江心秋月白似雪,朱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昨夜闲潭梦落花,不知江月待何人?秋和愁只差一个心啊,是遗落掉的那颗心。明天居然就是立秋了,距离那场已经下过的滂沱大雨多久了啊。

Theresa:

今天和我的患者聊了很久,发现我是真的不了解同志这个群体。他们大多是滥交、低学历、吸毒、说不上英俊、农村出身、被骗、挣扎在低保线;有同妻,甚至还有孩子,有稳定工作稳定收入。他们关心的是潜伏期是否会发病会吃药,检查是否要花钱,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好。没有热情的爱,人间本身就是冰冷的。
他们问我为什么来做这份兼职,我说因为我暑假缺钱也缺社会经验,没经验大学不要我。他们问你父母不会反对吗,我说他们也知道我是来帮病人的,其实就是病人,一样的。
但你看到他们检查出阳性来的时候努力不要你去递纸巾、怕眼泪滴到你的皮肤上的时候,其实是不一样的。

不会写MXTX相关 早已脱粉

想看MXTX相关作品的同人可以取关我 没事儿 我看得很开的

一路上的心路历程不可谓不跌宕起伏,而且我写的章节80%血虐……其实我早就脱粉了,不过刎颈是四月前开始写的了。我不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从来没有这么认认真真写过一个不会始乱终弃

我拿头保证不TJ的  我做到了

【双玄】刎颈(十六 完结章)

双玄重生之后的故事
我觉得我努力把TGCF里最后人设崩掉的青玄圆回来了,走心7000+,我把伏笔在一章里讲完了也是没谁了……谢谢大家追文这么久。mxtx我已经脱粉了,我总!算!是完结掉了这篇四月前就开始写的文  我答应的不坑我做到了1551

第十六章 便作神仙亦等闲

贺玄于鬼蜮变故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风师殿,彻底闭门谢客。他回来时,一身血污,胸前血液浸得墨色衣袍发亮,发丝凌乱,形容憔悴。

犹似心如死灰。

你倘若看见他的眼神,一定会被吓一跳。那眸光是黯淡的,失了焦的,而眉毛紧蹙着,是让人揪心的弧度。足以令你不得不惊讶,一个神官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烟火气儿,是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定然是有恨的,平常人家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命当真不由自己,怎叫人不恨不愁。烟火气儿是忧思与苦难,是憎恶与怨恨,但是,所谓人间俗世百姓,其实多的还是无能为力的悲戚。可是神官怎么会有无能为力的事情呢?

显然,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未曾历过艰险磨难的姑射仙子。你看他这样步履匆匆,衣袂翻飞,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只是一个形容憔悴、满脸倦容的赶路人,他已经走过太多路了。不过如此而已。

平日里孤傲好洁的风师,竟以狼狈不堪之像回了上天庭,实在是引得众人一番猜测。

还来不及众神官猜测出什么名堂,有一条消息直接要炸开通灵阵层层惊浪,据说真相是这样的,少君倾酒假意接近风师意在报复生前仇恨,终于找到机会下手重伤,风师侥幸大难未死而归,而水师师无渡携少君倾酒叛逃,被帝君抓到,直接咒枷一道送水师下了凡间。而少君倾酒依旧下落不明。

风水二师在上天庭的地位本乃既帝君后近乎平分秋色,而今一人陨落,另一人重伤,令人唏嘘不已。

贺玄受白话真仙所害,浑浑噩噩苦熬了几日,醒来时昏睡也有多时了。他记不清梦见了什么了,只隐隐约约记得似乎梦里有人握着他的手,轻轻抚着他因疼痛或梦魇而紧蹙的眉,说了些什么话,很模糊,他倒是觉得吵闹得很,却莫名令他安下心来。醒来后,才发觉荒唐,他下了禁,怎么可能有人在他身侧。

不过他想起了另一段记忆。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彼时,他仍是地师,由信徒祈愿同风师青玄下凡,原是些除魔奸邪的事情,不过他不善仙家门法,平白束手束脚了起来,因救其人而为邪魔所伤,昏睡了一日。

那段记忆很模糊了,但是当时又是那么的深刻。对于遥遥却深刻的梦境,只要你不小心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它勾连的完整梦境就会像死灰复燃一样,燎遍整片荒原,压得你再也喘不过气来。他好像梦见了惨案,星星点点血花铺面而来,于血流成河间他见师家兄弟,见未死的父母与幼妹,见未过门的妻子,她浅笑娉婷,直勾连上四字亭亭如盖;于风铃摇曳间他闻父母一夜苍老的掩面低泣,闻妹妹不堪殴打的哀嚎。人间惨象。

霏霏血雨兀自零落、倒塌。

伶仃如他。

直到他醒来之后仍然朦朦胧胧,好像又经历了一次炼狱谷底,觉得忘记了什么事,但是它轻轻飘飘的,一会便忘记了。彼时他刚查出悲剧的前因后果,一时心下难以接受,只觉天地间尽山崩地裂,所交知交好友,是灭其满门凶手的胞弟。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时候他想,如果不是师青玄,他怎么会竟至于此。于是情起到情灭,心动到心死,皆在他人看不见的暗夜里,他独自一人淌血,个中挣扎,早已不足为外人道了。

而今恍若福至心灵般,他又想起来,那一段时间就是师青玄在他身侧,说了什么,絮絮叨叨的。

由此,他又想到了很多。那些重重碎锦,片片真花,不肯就此放手、不肯就此黯然,宣告自己不可替代的地位,穿越悠悠百十年光阴,像一把把今非昔比的封喉之剑,直痛得他恸哭落泪。

他那时候恨他,恨他什么都不知道。所谓最好的朋友,他凭什么承认?

毕竟,师青玄又不懂得他。

——他知道他承的苦吗?

师青玄只知地师明仪为人坚韧而寡言,不知其为苦痛挣扎数十年,被无数背叛与作弄所洗练,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脚下步步皆是血路。他所看到的,皆是已经被锤炼过的成品了,精致而又冰冷。如果他不了解真正的他,他们的友谊便就建立在虚无之上。哪是消去所谓血海深仇便能重归旧好。

他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又凭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不能说。他情愿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又有时会惘然。他会突然想到,自己不该承这平白的苦难,可师青玄就该承这苦难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

贺玄就这样陷入了困境。

直到那时他看见黑水鬼蜮水府里的真地师的尸体,白骨森然,幽幽要索他的命,他才意识到,命运从来不会放过他,或许他从没有摆脱白话真仙。

于是他把他的尸骨供在大殿的正中,以表可悲的、为时已晚的歉意。他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此情此景意味着他的后路已断,有一位神官失命在他手里,一旦东窗事发,便是万劫不复。想来也是欲加之罪的无稽,他监禁地师数十年,怎差这一朝,非要了他的命,给自己平白添上一道罪行。

而他仍有未完成的事情。

这是那至高无上的神官在催他动手,惊醒了他饱含自欺欺人的美梦,提醒他还有四人惨死的一笔账。

直到今世,他飞升之后的那十年,心中绝望犹如今日。他那时一道天劫唤起了前世记忆,师青玄的所为皆一一在他脑海闪过,他对前因后果忽然就了然无比:

他把他的命……给了我。

表面看上去他好像在那一天升至了云端,其实那一天他跌进了自责与悔恨的地狱。多么可笑。哪里来的报复的快意?他为什么要承这恩?

叫他怎么心安理得。

他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布衣书生罢了,就是这样的。他心里也有通经致用,也是天下苍生,他行善事扬善德,那么孝顺那么本分。如果一切都没有变,他就是这样……宛如白纸的相信人间正道。

所幸此心未死。

临到那一刻,他再也不能否认,就是根本没有资格飞升的师青玄,把他的那颗心从肮脏的淤泥里捡出来,用他的清白衣袖、珍视一样得擦净。

他眼前纷然闪过这么多的画面,房檐上的落霞孤鹜,夜月絮语、沉重的呼吸,长夜跪叩、阶前淌血。

/

贺玄是在一个月后重新露面的。

那是因为凡间河水暴涨,洪涝严重,祈愿满天飞,他不得不前去帮忙。本来是水师和他一起的工作,但是水师既已陨落,贺玄只好一个人下凡了。

到了最严重的山区,贺玄看见有一场洪水正在往这里的山村奔涌而来,赶紧祭出风师扇,一时间风云变幻,浓墨遮山,大风摧枯拉朽直往那千堆洪流而去。扇子几下挥动,扇去的风在空中化分成无数股有了生命的风流。

“哦?贺玄。”有一个声音在不远的岸上说。

贺玄分神瞥了过去,看见那个人一袭白衣,在大风中猎猎飞扬,身形挺拔如松岿然不动,眉眼轻佻自信,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样子。脖子上戴着一道咒枷,手里执的是一把普通的绘了高山松树样饰的折扇。

贺玄看见之后又重新专注到手上和面前,继续凝神施法,只是淡淡道:“水师大人真是关心民间疾苦,到现在还不忘职守。”

话里其实没有真实讥讽的语气,师无渡习惯了贺玄与他惯有的对话方式。他便也不恼,开门见山:“那也没有风师大人尽忠职守了。我说贺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就这样和我弟弟……了?”

“……我也不愿。”贺玄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容我一问,你知道了多少?”

“呵。”师无渡折扇一挥,目光苍凉地看向那远方的千堆之雪被贺玄顶在屏障外,前赴后继的样子,“不好意思,黑水沉舟。我全都知道了。”

“你想起来了?”贺玄这才挑了挑眉。

“天劫我是没有福气渡完了,但是有一道天雷劈到了我,想起一切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才明白个中是非曲折。然后谢怜同我说你们两个去了黑水岛,我意识到某位摆了明地要置我们三个人于死地,我只好顺了他的意思顺便被贬……”

“我看你倒是豁达。”

“不敢当。”师无渡道,“人活到一定程度,就得学会放过自己。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真的不想再想了。况且你们也不是过去的你们了,你没有执念,他没有执念,我执念何用。”

“那咒枷呢?你当今倒是坦然受挫,性情变了很多。”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明嘲暗讽。”

“请大人自由心证。”

“实话来说吧。”师无渡叹了口气,突然眼神黯淡下来,“任何人如果也亲眼看见青玄生前是什么样子,他现在就不能不豁达潇洒。我这么百年来……不是白白经历的。所以那一刻就突然想通了很多。”

贺玄也神色黯然起来,大有伤怀之意。师无渡话锋一转,道:“俗世忧患苦多,只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才懂得安宁之可贵。人为贪等猛火所烧,善则作云雨而熄灭之。你们两个人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我看得出来,我弟弟是真的很喜欢你。”

贺玄沉默了。半晌才道:“谢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这番话。”

/

师青玄回到了博古镇,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他上一次回来是刚刚身死化为魂灵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浑浑噩噩的,只是怕别人发现他的尸骨,所以回来捣毁了自己的坟墓。不过那时候很奇怪,本来周遭荒山野岭,此时却种起了青青竹林树,好一派风雅,苍翠掩映间他看见有一个人影抱酒舞剑。

他那时候还以为有人把这块地划下来做庄子要隐居了,现在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不是这样了。

那位那时候大概以为自己凶多吉少,只是抱着渺茫的希望觉得自己不会魂飞魄散。

他突然很想笑。

他重新走在这条大街上。这里他太熟悉了,他在这里已经走过很多很多次了。而第一回的时候,他看见了血社火,人间惨象。

多年风霜如刀如练,重入他怀袖,他以初访者的姿态重新看待这里,目光新奇。不过,他真的注意到了一座以前没有发现的建筑。

那座建筑漂亮极了,应该是一座庙,不是他西北府邸光辉夺目的豪气,是静水流深一样的感觉,非常有南方的风格,肉眼可见的悉心妆点,美妙的山花镌刻,脊兽竟然有整整九个,可见其中供奉的神的待遇与地位。这样的庄重描摹并没有给人以侵略的感觉,就是那样古朴如画如歌,好像要跟你谈心一样,带给人蚀骨的感动,或亲或近的。

他眨了眨眼睛,踏了进去。里面祈愿的信徒很多,但是极其安静,是绝对的井然有序与虔诚肃穆。

他拉住了一位老婆婆道:“麻烦婆婆,这里供奉的是哪位神官?”

他是心里有数的,方圆也就出了风水二师,他哥不太可能瞒着他,那就只可能是……

“一看你就是外来人吧?”

“哈哈哈哈哈……是啊。”

那个老婆婆像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啊,我们贺丞相飞升之后托梦给老皇帝说,在他故乡修的庙有愿必灵。我们这个镇啊,每天有一半人都是全国各地来这里祈愿的……因为这里最灵最有效……”

“哈哈哈哈哈,是么。”师青玄小心翼翼指着那个白衣服的神像说,“我怎么觉得这个不太像贺丞相呢。”

“那可不是,这位是师家的二公子啊。贺大人是个好人,他感念这位公子的生平故事,修了这座庙要后人以他作楷模发扬他的舍己为人,你说说看吧,他自己也是不是很无私……好不容易好好修座庙,供的人还不是自己……”

那个老婆婆还在兴致勃勃地叨叨,师青玄赶紧脚底抹油跑了。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哇,这位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师青玄连连道歉。

“你是……青玄哥哥么?”

师青玄这才慌忙抬眼,此人身着青绿襦裙,肤白如雪,明眸皓齿,是个美人胚子,他好像是见过她的,是在……贺玄的殿里!

他可算想起来了,他好几次想跟这位姑娘聊天,全被贺玄岔开话题,问他这位是谁也被搪塞了,他还以为是他的意中人之类的,但也不敢问。毕竟他前世不是有个未婚妻么。

“哈哈哈哈哈,姑娘。确实,我们也不是第一回见了。”师青玄装着天热,尴尬地扇了扇风,“不知姑娘芳名?”

“我的恩人,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阿名呀。”

“哦,阿名。”师青玄先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会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幸好没有喝水,“你你你你为什么会被贺玄点将?”

“是这样的,我是他妹妹……”

“……”

师青玄觉得今天的刺激真的有点大。

“那你是来找我的么?”师青玄问道。

“我听哥哥的话回来整理他的东西,带走有用的之后好腾出旧的丞相府给朝廷作会面的地方。顺便处理一点祈愿,正好遇见了你。我不是来抓你的。”

“不不不……”师青玄连连摆手,“他就不想见我么?”

贺名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然后看上去有些失落地垂着眼睫,道:“青玄哥哥,你想见到他么?”

“……暂时还不想。”

贺名点了点头。“你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的。”

“……”师青玄想到一件事,道,“我能和你一起走么?”

“自然是可以的。”

“我问问哈,他为什么一直不让我和你认识?”

“我觉得可能是这样的,他对你的事情一直很内疚,所以并不想我出现让你重新想起来那些事情……”

师青玄苦笑。

贺名眨了眨眼睛,一双少女的眼眸灵动如星:“你知道么?那件事情之后,你就一直是我梦里最常出现的人。我会梦见人间惨象,我受过的苦,那里的可怕,还有……你。我梦见你在倒在血泊里,却依然眼睛是亮的。除了我哥哥以外,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好的人。我年纪那么小,受的刺激太大了,所以我立志要成为你们一样的人……我要我的哥哥点我的将。”

师青玄还是苦笑而不语。贺名只好自顾自地收拾东西。旧的丞相府实在是很寒酸的,小的不行,而且因为私人保护,也不容许信徒进来参观,极其冷清。只有仆人定期来打扫。

师青玄跟着她走进了书房,随口问道:“你收拾的都是些什么?”

“我现在手里的是一本集子。”贺名道,“除了公文书信,他不是很喜欢写东西的,不过还是留了一点笔墨。”

“我可以看看么?”

贺名递给了他。

师青玄翻开来,看见第一页居然皱巴巴的,已经泛了黄。肉眼可见泪滴晕染开来的痕迹,点点滴滴,师青玄怔然,心下大恸。

他从来没有见贺玄哭过。

上面写的是一首诗。

“眼底烟霞付笔端,

忽耽冷趣忽浓欢。

画船灯火层寮月,

都作登州海市观。

便做神仙亦等闲,

金丹苦炼几生悭。

海山闻说风能引,

也在虚无縹缈间。 ”  *

还夹着一封书信,就是他写给贺玄的。他看了看落款日期,心下了然。那是他们二十七时,师青玄有意疏远贺玄所写的。

“好一个便做神仙亦等闲。”师青玄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已经是红得要滴血下来了。

海山闻说风能引。

也在虚无缥缈间。

师青玄觉得手里的纸张真是生命不可承受的重量。什么叫笔如刀剑,那一个个冷硬峻骨的字迹,就在此时此刻化作千把刀剑,插得他胸膛上满目疮痍。

要说贺玄是在飞升之时是唤起记忆的转折点的话,那再以前这段时间……

师青玄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罪恶感,因为平心而论,他在生前,因为重生与白话真仙的缘故,根本就没有真的好好用心对过贺玄,他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把他推到千里之外,再也不要见到他。对所有苦衷只字不提。

“阿名,你老实告诉我。”师青玄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可怕,“他飞升之后的前十年是怎么过的?”

“他像变了一个人。”贺名颤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怨毒的他。按理说,有人飞升成仙,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他总是不见人影,没有祈愿也找不到他。”

该死的,他是去借酒消愁了……

“还有什么?”

贺名像是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说道:“他想自贬。”

好一个便做神仙亦等闲。他费尽心思地把他托上天去,他居然跟他说想自贬。

“为什么没有人提起过这种事?”

“风师那么声名远扬,没有人敢提他的往事。”贺名道,“如果你要说水师为什么不告诉你的话,我觉得是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他那段时间,已经不暇他顾了……”

师青玄示意他不用再说了。他听得已经精疲力竭了。他以为他自己机关算尽,耗尽心思,终于能换来身边人百岁无忧。

结果还是乱了他们的心思。

/

贺玄找到师青玄的时候,师青玄是在博古镇旁边的坟地边上一个人靠着山喝酒,腿翘起来,洒脱的很。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好像很多年前的夜晚。

不愧是秋坟鬼王,贺玄是熟悉他的人,不用问也知道这典故的真正来源。李贺所写“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好一种怨恨啊,实质表达的是世无知音的孤寂之感,只能寄托哀愁在死去的魂灵上了。

贺玄坐在他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看月亮。云散月现,师青玄递给他一壶酒。

贺玄喝的时候,师青玄终于开口了:“你说人世已经这么苦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委屈自己呢?”

贺玄怔然。“我没有委屈自己。”

“我死的那天,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师青玄自嘲一笑,“我的眼睛那会都看不清了,还以为出了幻觉,是我鬼来接我走了。”

“你还记得你和我说了什么么?”

“我说,你怎么才来啊。”

贺玄无声地笑了。“你是不是怪我来的晚。”

“所以你就一直很内疚么?”师青玄被气到了,“我该说你傻么。”

“你知道么?”贺玄岔开话题,“有一天你在这儿的赌坊门口救的一个被家丁追杀的公子哥,是个姑娘。”

“啊?”

“那是我前世的未婚妻。”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

“她被抓进人家府上作了小妾,不堪欺凌好不容易女扮男装跑了出来。”他说,“换作前世,她是被打死的。”

“……”

“师青玄。我是真的很想证明。”贺玄道,“你生前虽然没有得到善终,但是做的事情都是对的。你不必哀婉,不必怨怼,不必绝望,心中星火应当不灭而永恒飘摇。”

就像那一只北海之鱼一样,本来受到了千百怨灵的诅咒化作白骨,终于能够振翅翱翔,一跃千里。

利爪坚骨,展翅入夜。

/
/

谢怜自从水师被贬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青玄,甚至贺玄也几乎没有见过。不过好在青玄还在跟他用通灵阵联系。

他用通灵阵提醒他小心帝君,谢怜听的云里雾里的。师青玄道:“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他和白话真仙的具体联系,不过我觉得他可能因为要制衡天庭而对风水二师下了手,我跟你讲啊太子殿下,你信我一回吧,我有难言之隐。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不好猜测,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二百六十一渔民就是他牵进来的,好让你去告诉我哥我和贺玄去了黑水岛……”

这点逻辑是水师理清楚的。师青玄说了前世君吾的恶劣行径,控制仙京。师无渡同他说,他之前换命的丑事君吾不可能这么久还发现不了,是故意留着他为了以后好炸开他。贺玄也提供了情报,他说黑水鬼蜮的地师可能是君吾杀的。

师无渡&师青玄:“……”

“太子殿下,不说了哈,满上,满上……”

“什么满上?”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心声。我在跟风师喝酒。”

“好吧,再见青玄。”

“白白,祝你和血雨探花百年好合。”

“什么????百年好合??”

/

本来君吾是可以用咒枷控制水师的。谁知就在他准备控制仙京的前几天没多久,水师突然一道天劫干净利落地重新飞升了,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叹为观止。铜炉山师青玄和贺玄是去了的,只不过没和花怜二人碰上。几经周折,终于在铜炉山里遇见了君吾和他的师父。

那一天贺玄受制于君吾,态势急转直下,而千万怨灵被君吾催化,震怒冲上山顶,碎石纷纷而下,差一点他们就要同归于尽了。

贺玄在生死攸关之际手掷出风师扇给师青玄,师青玄抬手一下接住,转身反手一挥,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风师扇周身流光溢彩,可能很多人一生都见不到此番一气呵成的默契,那白衣鬼王声音清亮:“风来——”

在场人不得不拍手称快,一时忘记了生死存亡,都以为是两人关系太好所以法宝都互相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君吾看着那一阵风携裹着无限飞沙走石直上云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很想笑。

“太子殿下,谢怜本来就和你不像呀。”

“是吗。”乌庸无声的笑了。

气氛一时沉默,谁也没有上前先手。没有过多久,全场哗然,君吾跳入岩浆中以饲千万乌庸怨灵,平息震怒。多少仇恨啊,他们撕扯着君吾的魂灵神识,着急的分食。多么心切,那是积压了多少年的不甘心。

“我从来都没有陪在他身边,最后一次,让我陪一陪太子殿下吧。”

“喂喂喂,师父!!”

/

“三郎。我为什么老是联系不到青玄??”

“你也不是老是被联系不到吗??”

“啊??等一下??”

“对啊,你没有法力的时候不就不能用通灵阵么……”

“????”

“那家伙和你修的是一个道啊。”

/

诗是出自《浮生六记》的题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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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玄】刎颈(十五)

#双玄重生后的故事#
这章比较高能。好久没更新这么多字了(´゚ω゚`),以前有段时间非常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很会写文章,也没有写过这么长的故事。回头看有些逻辑很牵强,描写也比较贫乏生硬,插入的画面很突然。非常谢谢大家看了这么久,承蒙不弃。

第十五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有两个可能。”那红衣少年忽然开了口,“那个阵被改过了,可能是被白话真仙改的,也可能是被他们改的。如果是后者那还不要紧,如果是前者……”

谢怜揉了揉眉头,道:“他想支开我们,好对他们下手。”

“不过如果是后者那也不尽然安全。”三郎微微一笑,“阵是贺玄画的。说不定那白话真仙就和贺玄是一个人……”

“三郎……”谢怜的头更加痛了,“看来你真的和风师大人很不对付啊。”

“哥哥,我就是开个玩笑。”他说,“不过,贺玄此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你还是对他敬而远之比较好。天庭那些神官呀,你可得小心。”

好在世界上还有通灵阵这个东西,谢怜通过它对师青玄道:“青玄?”

“嗨呀,太子殿下!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现在回到菩荠观了。我过来找你们?”

“殿下还是别过来吧。”师青玄道,“太危险了,你干脆就顺了那烂嘴怪的意思,别过来冒险了。”

“可是……”

“可是什么呀?”他说,“就一个妖怪罢了,还需要我们四个人吗?”

“那好吧。”谢怜道,“但是,有什么情况你要通知我呀。”

“一言为定~”

结束对话的师青玄面色凝重,抬眼看了看贺玄。
“贺兄,真的不是你送他们走的?”

“不是我。”

“那样的话好像有点可怕……”他说,“那白话真仙居然能在我们四个的眼皮底子下动手脚……”

“怕了?”贺玄道,“我就说我们不该过来……现在回去倒还来得及。”

“别。”师青玄忙拦住他,“我要把这一切肃清。”

贺玄叹了口气,在海边借了只船,便和师青玄一起上路了。一路上倒也顺风顺水,直到越靠近黑水岛的时候,波涛汹涌起伏起来。有天地异色的情状。乌云压境,浓黑滚滚,映着深邃漆黑的海水。这是北方最阴寒的地方,漆黑的海水下好像承载着无数的怨怒,被百千肮脏的魂魄所浸染一样。

“有人说,这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

“我饿了。”三郎道。

“好吧。三郎,我们一路在半月关也累了。那你,想吃点什么呢?”谢怜莞尔,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供桌道,“或者应该说……花城。”

身后,须臾的沉默。旋即传来一声低笑。

“哥哥,我还是更喜欢三郎这个称呼。”

“血雨探花?”

“太子殿下。”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叫我。”谢怜笑了笑,“与君山上,带我走的新郎是你吧?”

花城唇角笑意愈深。谢怜这才发现,这句话似乎有歧义,连忙修改了一下:“我是说,在与君山伪装新郎带走我的那位是你吧?”
花城却道:“我没有伪装新郎。”
真要这么说的话,那倒也的确。当时,那少年并没有骗他说自己是新郎云云,他根本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停在了花轿门前,然后伸出了手。是谢怜自己跟他走的!

谢怜道:“好吧。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与君山?

花城道:“这个问题,答案无非两种:第一,我是特地冲着太子殿下你去的;第二,路过,很闲。你觉得哪个比较可信?'

算了算他在自己身边耗费的天数,谢怜道:“哪个比较可信不敢说...不过你好像真的很闲。”

“那殿下是怎么看出我是血雨探花的呢?”

“你看上去那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除了血雨探花,我好像想不出别的人了。”

“我可以当做你在夸我吗?”

“你没有看出来吗?”
两个人互相对视,都笑了。

谢怜至此便继续留在菩荠观,也接到了一些祈愿,虽然都是些家里老黄牛腿伤了没法下地干活、家里媳妇怀孕了田里缺人手云云,但好歹也都是祈愿,对于信徒们的祈愿要一视同仁。过了两天,谢怜就应了祈愿,去村里帮忙插秧犁地了。
花城住在这里,自然也跟着他一道去玩儿了。因为是粗活,原先谢怜并不想让他也下地,但拗不过去,于是,二人都换了粗布衣裳,卷起袖口和裤腿,下了水稻田。

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碧青碧青的水田里,散布着许多个忙碌的农人,其中,有两个身影格外显眼。

劳作的村民时不时上来聊天。有时问问三郎有没有家室,有时又夸三郎的勤快能干。

三郎笑眯眯地回答道:“娶了,家中已有妻室。”

“哎呀,能配上的姑娘,一定是又美貌又贤良吧?”

“又貌美又贤良,是位金枝玉叶的贵人。追了好久才追上的。”

他说的一本正经,分毫不似作伪,几人觉得没戏了,只好遗憾万分地散了。谢怜正听得微微出神,花城把一块布巾和一筒水递给他,道:”喝水?”
 
谢怜接过布巾,擦了擦满是泥巴的双手,这才接过竹筒喝了几口,递回去。他手里无意识把那布巾抓成乱七八糟的一团,擦来擦去,憋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了:“.....当真?”

花城接回竹筒,自己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轮,低头道:“嗯?什么?”

谢怜举起袖子,擦了擦额边一点汗珠,总觉得太阳是不是有些太大了,晒得他额头面颊都发烫,尽量漫不经心地笑问道:“家中已有妻室,貌美又贤良,是位金枝玉叶的贵人,从小就喜欢的。费劲千辛万苦才追上。”
  花城道:“哦,假的。”

谢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松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笑了,道:“撒谎咯。”
花城莞尔,又道:“不过,也不全是假的。我还没追上罢了。”
闻言,谢怜一愣,花城却已经转身,继续帮农人插秧去了。

“太子殿下——”
谢怜循声望去,竟然是裴将军。谢怜还在为半月国师的事情烦恼,裴茗将军居然就上门来了,让谢怜好一阵紧张,还在思索着如何应对,神奇的是,裴茗竟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这时灵文正好在通灵阵里对谢怜说道:“殿下,水师正在北方渡天劫,不小心牵扯到了出海捕鱼的渔民,共计二百六十一人。天庭的武神此时除了你们两个以外都出去了,你和裴将军互相帮衬一下吧。”

裴茗道:“灵文同你说了吧?师无渡起了法阵,除了武神的力量以外难以进入。我们现在要去解救落水的渔民,事不宜迟了。”

“我也要去。”三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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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兄!!”师青玄急忙抓住贺玄的手臂,“你没事吧!”

“……无碍,小伤。”贺玄脸色苍白,微微挥了挥手,“不过那骨龙好像带着尸毒,一会我需要找个地方运功。”

“不好意思啊……”师青玄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都是我不好,非要拉你来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

那穷山恶水里不知道哪一个方向悠悠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师青玄,你还真敢来。”

“你个烂嘴怪!!”师青玄气得骂道,“你在哪!!有本事死出来我们打一场!我少君倾酒今天一定要彻彻底底撕烂你的嘴!!”

“五十年前你身成鬼王之后我输于你,是我大意了。”白话真仙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而来?”

师青玄敢来的原因一是认为黑水岛之事并不会重演,二是认为这白话真仙为了搞垮他定是费尽了心机、当真愿意现身黑水岛。虽然他与他纠缠有二十载至今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他这么上心。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自己性格较为软弱,害怕的事情太多,难免牵动情绪产生恐惧。不过白话真仙若是至今仍在图这一点的话……那他真是在痴人说梦了。

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师青玄把贺玄安置在那里,然后道自己出去看看有没有异况。显然贺玄并不想让他走,师青玄答道,要是遇到白话真仙来找便通灵阵来唤他。
“我们还是不要分散为好。”贺玄说。

“得了得了。我的风师大人,您好好看自己憔悴成什么样了吧。”师青玄道,“这应该不是普通的毒,那白话真仙有备而来,不知道耍了什么阴刀子。”
师青玄用手指上的血给贺玄画了一个法阵,邪崇难以靠近,除非那白话真仙是个绝以上的怪物。如果那白话真仙真的是绝以上的怪物,他师青玄早死一千次了。不过以防万一,他又加了一个法器压阵。毕竟他见过白话真仙与自己师父交战,那实力似乎确有近绝水平。可能只是他比较低调,对外的功夫全表现在嘴上。

这白话真仙确实实力不容小觑,他承认他之前对谢怜的大言不惭全是基于不想让他们再牵涉进来了。毕竟白话真仙太过不祥,他可不想自己的朋友沾染上什么。

师青玄掸掉灰道:“无论他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管。不过他的目标是我,我和你分开还能引来他,他应该是不会来你这里的。”

贺玄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重复了师青玄的话道:“如果遇到他,你用通灵阵唤我。”

这毒贺玄是清楚的,并不是那种剧毒,只是要专心运功一段时间,一旦心绪混乱、急火攻心,便会像星火燎原一样的毒发,对周身经脉造成极大伤害。

师青玄出去了以后,大概走了很远,半个白话真仙的影子也没有。直到走到快要到海岸的地方,才在一片小树林里,看到了几棵树干上淋着血,写了八个血字,不得善始,不得善终。

“到现在还要装神弄鬼。”
师青玄冷笑一声,抬起手用法力化作风刃,轻轻做了一个斩的动作,那几棵树就被拦腰截断了。

他承认之前在西北沙漠里宴席时,是他自乱了阵脚。待他思索一番,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如果到现在还要畏首畏尾,那他吃的教训算什么?

他先手使出法力御剑,那把剑一瞬间扰乱了周围的风向,在流动的风里化成数把剑,朝白衣人连斩而去。那白话真仙也是使剑的,每下皆被他格挡住了。师青玄抬手接住自己的剑,反手一招撩剑,眼看剑尖,浮空而上。在空中白话真仙的实力便受到限制,却对师青玄是个利处。眼看白话真仙的招招剑法都如此熟悉,师青玄皱了眉。

他虽然往生对白话真仙接触不多,但是他可以清楚地明白,以前的白话真仙绝对没有眼前这位这么强。

“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你到底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之前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你猜呢?”白话真仙挑衅地说,“我且告诉你吧,你师父和贺玄一样,是个背信弃义的骗子。不过其实吧,你的性格好像还是更像你师父一点,不太像我……”

“背信弃义?胡说八道,乱信口雌黄什么。我看你真是疯了,这张烂嘴里什么恶心诋毁的话都能说。”

“你不信我么?风师青玄。我没猜错吧?”白话真仙笑了笑,“我在你以前少时就把你的记忆看了七七八八,你肯定想不到,你现在朝夕相伴的朋友……就是以前的……黑水沉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早就想起来了,指不定心里厌恶你成什么样,只是还在陪你演戏……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都替你可怜……”

师青玄听了他的话不住地乱了心思,身形出了破绽,然而白话真仙并不想要了他的命。他笑了几声,就走开了。师青玄还在胡思乱想,只看见他的方向是往贺玄所在地而去,便连忙往回跑去。

一路上师青玄思绪极度混乱,脑海里闪过了今世的无数画面,却什么名堂也没有想出来,好像脑子里一直在嗡嗡作响,这种情绪近乎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他在害怕。

从心而论,他并非害怕他们真的隔着血海深仇,贺玄当真还想杀他。前尘已矣,一切灾难都没有重演,他是在怕他又像往世一样逢场作戏,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像一个笑话。
真心错付,隔阂既深,如何再能装作一切没有发生。

他走到洞口,忽然听到白话真仙的声音。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可耻心思,他选择了站定了脚步。

“贺玄,别来无恙啊。”白话真仙道,“你就是在这里杀了水师的,真是好手笔啊……”

没有回答。

“难道你现在就忘记了血海深仇了么?你可别忘了,并非是时间倒流给你重新来过,而是那一切都确实彻彻底底发生过了……你的一家人都是确确实实在绝望里死过一次的……他们多可怜呐。你以为水师真的知悔改了么?他本来还是有换命格的打算的,不过是机缘巧合,才没有成功罢了……”

没有回答。

白话真仙音色陡然拔尖:“我告诉你!师青玄永远不会理解你!地师明仪也好,卿相惊盏也罢,他只能接受他所理解的那一个心思明亮的形象,而不是装着你这种恶心龌龊、满心仇恨、虚伪善饰的灵魂的人,呵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贺玄猛地睁开眼睛,双瞳似血,面如金纸,抬手用十成功力化出风刃一刀刺穿了白话真仙的心脏,把他钉在了墙上。满墙都是血红色,白话真仙的白衣上鲜红刺眼。这一刹那的狠毒的眼神不属于任何一个面具,那就是本来的贺玄。你只要看一眼他,你就会被他的眼神千刀万剐,就会被他的眼神剥皮抽筋,鲜血淋漓,炮烙汤镬。那是怎样的一种仇恨!

“你闭嘴!”贺玄恶狠狠地说道,似乎是动了真火,他急火攻心呕出了一口心头鲜血,嘴角还在不断流血,随他的每一脚步滴在画了师青玄法阵的土地上,两种血液悠悠交汇,但他浑然不在意。他上前掐住了白话真仙的脖子,道:“你算什么东西。”

这白衣人却口吐鲜血长笑:“你要不要回头看看,他已经来了……”

贺玄这才回头看见师青玄,眼睫慌乱地颤动了几下,这才感觉毒发经脉俱断一样的痛苦,步履虚浮,摇摇欲坠。师青玄连忙上前扶住他坐在地上。

他给贺玄输送着灵力,用白的衣袖小心翼翼擦了擦他嘴角的血。然后拔出剑一刀削掉了白话真仙的脑袋。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一段路程,便不动了。眼睛还是睁着的。又过了一会,他变成了一团黑气,往天上飘去了。

白衣鬼王眨了眨眼睛,上面好像还沾着一些伤心的水汽。他的眼睛很红,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一样。贺玄艰难地摸着他的脉搏,感受到了剧烈的心颤。

“他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对不起。”

“我想听你解释……”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师青玄音色陡然拔高,“你对我说的就只有对不起么?”

他站起身来倒退几步,贺玄精疲力竭地选择合上了眼睛,一动也不动,像死去了,抽走了魂魄一样。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从心开始的,师青玄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钝刀。

师青玄怅然大笑。

没过一会,又有一个人突然从他背后拉住他,道:“别管他了,快跟我走!”

TBC

【双玄】刎颈(十四)

#双玄重生之后的故事#
第十四章 戏精风师玄上线(👋我真的想不出标题了)

 

此时此刻,地底下传来了一阵尖刻的声音,犹如惊雷炸开——

“你最好的朋友,终有一天会背叛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得善始,不得善终!”

师青玄听闻后,惨笑坐回原位,一句话也未多言。眼里淡漠,宿命轮回一样的。

那声音的源头并没有放过他,这一次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悠悠犹如梦中魔音贯耳。

“黑水岛之事,必将重演。”

师青玄不自觉手指蜷起,捏紧了腿侧的衣服。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见他在微微发抖。后颈竟有冷汗滑下。贺玄抬起手用袖拂去他的冷汗,而后用力抓住师青玄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唤道:“师青玄!”

师青玄抬头茫然看了他一眼。

“那是……”谢怜神色紧张地问道,担心地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师青玄,像一枝摇摇欲坠的清雨梨花。

“真仙。”贺玄道。谢怜发现贺玄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像是在隐忍什么。

“青玄,你惹上了真仙?”谢怜关切地问道。他总觉得两人的表现不太对劲。虽说真仙不是什么善茬,但两人神通广大,也不至于紧张至此。

“如殿下所见,正是如此。”师青玄揉了揉眉头,神色恹恹,道,“殿下,我这小事你莫要在意费心了,我俩能解决,免得牵涉过多,那烂嘴真仙,烦得很。”

谢怜抬起眼,看见师青玄身侧的贺玄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身侧的红衣少年。谢怜偷偷看向三郎,他正把玩着一只玉制耳杯,平常戏谑的眼神里也是千分的认真。

师青玄调整情绪,伸出手大大咧咧地拍拍风师贺玄的肩膀,眯起眼睛笑道:“我的好贺兄啊,你总不会期瞒我的吧?”

贺玄不自在地瞥了眼他的手,然后言简意赅道:“自然是不会的。我认识了你这么久。”

“哈哈哈哈,那可不是嘛!”师青玄道,“从小的情分呢。”

谢怜见师青玄无意多谈,便不想再多问。想了想,却还是道,“青玄,你有什么苦衷大可以放心说,我既然拿你当朋友了,便会尽全力替你解决。人多总是力量大的。”

然后谢怜便把自己先前遇到烂嘴怪的遭遇粗略讲了。贺玄面色不改,师青玄倒是听了眉头舒展开来,一会便斟了杯酒,琼浆玉液在酒盏里晃过华贵的弧度,他轻抿了口,才道:“殿下,说来话长。”

然后他简要讲了幼时的故事,几句就结束,无非是“十岁被他的话吓得摔倒,后来他一直阴魂不散,我命硬撑过二十,终于成功被他害死了”。

语气尽是戏谑,但是在场没有人笑出来,师青玄缓缓扫过,叹了口气。“你们怎么不笑。”

他能对师青玄的恐惧体察几分,毕竟在一个人的任何恣肆快意的时刻,突然浇一盆冷水捅上一刀子,就好像一切世间的快乐都填补不了过往受过伤害的尖锐之苦,猛地惊醒过来一样。

更何况本就艰难的生活,一片惨灰的少年时光。

“实不相瞒,前几日我还听见他和我说,我永远也见不到我哥哥……”师青玄喃喃道,“真是让人不得不担忧。还请殿下对我哥隐瞒好此事,他最近还在渡天劫……”

谢怜自然是满口答应。

“那真仙不过是铜炉山出来的次品,还能祸害到仙京数一数二的神官?这真的不是杞人忧天?”三郎道。

贺玄语气生硬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看现在杞国还在么?”

谢怜暗暗觉着这位风师今日语气不善,似乎是郁结怒火,眼神冰凉,倒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眉目和善。可能因为关心则乱,他这样想。

而师青玄的心里已经是纠结到了极点,那真仙什么来头他心里已经猜上了几分,但不能确定。也不确定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这种晦暗不明反倒增添了不少忧心。
毕竟上一世这位真仙也说过同样的话,皆是……灵验了。——虽是被刻意安排的。
这一世纵有千般变化,他还是惊惧重蹈覆辙。
他怎么可以再失去一次……

谢怜看他们有吵下去的势头,连忙转问道:“青玄,你心中有什么对策么?”

“有是有,不过……。不知殿下有没有听过北方黑水之地?烂嘴怪提到那里,如果我们先到那里,说不定抢占什么先机……”

贺玄一听脸色就变了,把手里的酒盏在桌上一震,语气坚决道:“不可以去。”

“我们如果要先发制人,并没有别的办法。”师青玄道。

“不知黑水岛之事,到底是关于什么的?”谢怜小心翼翼地问。见师青玄沉浸在别的思索里,并没有注意到谢怜的发问。于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贺玄。

不过贺玄看上去也像一无所知的样子,谢怜便不再多问。其实此时此刻,他在通灵阵里对师青玄道:“我不管你和北方黑水之地有什么渊源,你也不可以去。北方是极阴极寒之地,人世最深刻最见不得光的怨气皆往北方流动,经受到了千年的诅咒。你勉强身成鬼王,生前经脉受损,根基不稳,要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如何是好?至少替……”

“什么?”

贺玄无奈地偏回头去,道:“……你的哥哥着想一下。”

师青玄轻轻地笑了起来。贺玄似乎毫不在意,又继续道:“我不知黑水岛之事是什么,但是他既然主动提起,难保没有提前下套……”

“我意已决,你知白话真仙的事情一直是我的心中之刺……”师青玄回答道,“贺玄。我想鼓起勇气去面对,彻底割舍过往……我真的不能再沉浸在那份阴影里了。”

他本来靠一己之力吞噬了白话真仙,以为从此高枕无忧,然而许是他死前身体受损,根基不稳,而那白话真仙大有来头,阴魂常年不散,终于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实话来说,因他右手被废,他到现在都不能好好握笔。

连心之痛蚀骨钻心,况且他经常会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毕竟上一世他流落皇城的时候,也是断了一条手和一条腿。

那很像宿命的回音。

师青玄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站起身道:“我来画阵。隔海比较难使用缩地千里,我先画到北方大陆的尽头。太子殿下,你和血……那位少年可以不必趟这浑水。”

贺玄先他一步,把他拦在后面,道:“缩地千里耗费诸多法力,我来画就可以。”

“我还是去吧。”谢怜道。既然谢怜去了,另外那人也必然去了。

就在他们迈步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

“你现在要去的地方,将会成为你永远的噩梦!”

谢怜听到之后便一脚踹了回去,那门差点倒塌,然而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另一处。

谢怜抬头,发现他身边的人只有三郎。

——而他们现在是回到了菩荠观。

“糟糕,我们和他们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