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我只是一个百岁老人#

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主秦/魏晋/北宋神宗朝

高三咸鱼 平时就就就瞎啃书

世界真奇妙!每一天都能发现自己的无知()

【巍澜】未竟之回(正剧向,结合原著模拟一下剧版结局)

鬼面单箭头预警;
少量R+;
设定很多搬了原著,包括台词(我认真挖了鬼面的单箭头台词);神魔鬼怪元素,等等
我还加了私设;
人物剧情走向搬了剧版。

01
那是一个廿三,天空中挂着下弦月,在云里若隐若现,笼着它的云像扯开的棉絮,发着自若的银光,清泠泠、举世独它这一片的。同一时刻,不知道多少人举目静观这云散月现。

鬼面扭转乾坤获功德笔,三个圣器在手得以化形人间,扮作沈巍掳得镇魂令主归于府邸。可谓是杀了他们特调处一方一个彻彻底底的措手不及,态势急转直下。而谁也不会想到,黄泉下千尺阴寒之地,黑黢黢不见天光,竟有这样一座府邸。不过这座府邸还是凄冷的,没有烟火气息的,是荒原里的失落之城,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有游荡的幽畜在府外,露出警觉的目光。

鬼面给赵云澜喂过两粒丹药,他问他吃的是什么,他懒得告诉他,是凤凰血等九十九种药材做成,使得他凡人之身能久待在黄泉下。他只道:

“令主放心,借火之恩,永世莫忘。我不会为难你的,只想和你好好谈谈。”

赵云澜眼神示意他看自己身上绑着的特制绳索,语气戏谑道:“这样似乎不像要和我好好谈谈的样子。”

鬼面道:“令主大人神通广大,我这不是怕出了什么岔子么。”

赵云澜无意与他客套下去,冷声道:“究竟有什么事。”

鬼面冷笑道:“好戏还不能开场,还差一个角色。”

赵云澜的那一根神经突然间就绷紧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双面具下淡漠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死定了。”

鬼面张嘴想要说什么,旋即又没有开口。半晌才换来一点轻笑,道:

“你们两个,真是有趣极了。”

02
沈巍出现在赵云澜面前的时候,他是被钉在了大殿正中的柱子上。四条漆黑的镣铐牢牢扣住他,心口插着三尺来长的大冰锥,是真的被钉在了上面。他遥遥看见他满头都是冷汗,嘴唇苍白得犹如薄纸,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像一个祭品。

哪怕态势真正急转直下,三圣器皆落入鬼面之手,赵云澜的心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不止是慌乱,他近乎抽痛,心脏骤停,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他恍惚觉得眼前眩晕,酸涩万分,又鲜血淋漓。
他想说什么,或者喊叫起来,然而终归于静默无声的悲恸,那是深渊一样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无能为力,天是天一样大的天,地是地一样大的地,而他匍匐于天地之间,是容易被踩死的蜉蝣。昆仑君如何?他只渺渺茫茫知道些记忆,然而已经前尘往事洇如诗了。
无能为力是他,无以为计是他。

而在这时,鬼面终于悠悠摘下来脸上的面具。那是一张同沈巍如出一辙的面孔,只是白得发青了。容易联想到旧时久囚而出的犯错的孩子,就像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天日,纤细的血脉是淡蓝色的,皮肤白得透明。

他苍白的头发并未显得他多老气,反而那是一种月光一样的银辉,平白添了尊贵的气度。好像他生该是举世无双的王者,世界独他的样子。

然后不知为何他又走了。赵云澜很想唤一声沈巍,然后想着,又不愿意让他忍着痛来应他。便没有唤他。不知过了多久,沈巍那一份痛似乎是缓过来了,脸上的苍白褪了些,而赵云澜心里早已血流成河了。

有一个能化作人形的幽畜负责看管他们,他对沈巍道:“我家主人托我对大人说几句话,大人几百年如一日恪尽职守,对放在心尖的人也是如避洪水猛兽,看似是克己到了极致,其实是唯恐自己把持不住么?”

沈巍脸上寒意更重。赵云澜只觉那幽畜在煽风点火,促他伤得更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家主人深怜大人情深,特意将他送到你面前,就是想要看看,你可是真的无欲无……”

那幽畜没来得及语毕,便横尸当场了。赵云澜甚至没有看清楚沈巍是如何动手的,好像那幽畜所言玷污了什么,逼得他动了真火。跳下来的沈巍心口上的伤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同时赵云澜的脑子飞速运转,把谈情说爱的心放在一边,看向沈巍,让他帮忙解开绳索。

沈巍举步正要迈来,突然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隐匿了形迹。赵云澜定睛一看,鬼面正一步步踏进殿内,然后停在了中间。他冷声道:“沈巍呢?”

“跑远了。”赵云澜不假思索道。

“开玩笑。”鬼面瞥了他一眼答道,“你还在这里,他怎么可能舍得走?”

赵云澜脸色凝重。

此时此刻,沈巍在鬼面背后出现,斩魂刀一刀劈下,鬼面翻手格挡住了这一下,然后沈巍又极速移动起来在他的四周砍下,好像纷繁缭乱的影子。鬼面处于被动状态,只能守。两人的水平不相上下,在大殿内更是施展不开手脚,若要制胜,唯快不破。

然后似乎是速度消耗了沈巍的体力,他稍稍慢了下来,鬼面抓住一个破绽,一掌打过去。不过虽然沈巍受了伤,鬼面依然以守为主。他冷不防朝空中打出一掌,赵云澜还在想他这一掌是不是要打空,突然反应过来,这一掌是朝他来的——说好的借火之恩呢?

他闭上了眼睛,却没有预料中的苦痛。他看见眼前血光四溅,沈巍倒在他的身上,他却抓不住他。他的脸上都是零落的血迹,凄美到了极致。他向下倒去,身上也是斑斑驳驳的血迹,像一朵凋零溃败的花。

他扶不住他。

他失了语,酸涩得眨了眨眼睛,心疼得周身麻木,五感尽失,耳边却荡来鬼面冷冰冰的声音。

“他重伤初愈,攻击我又消耗大量体力。”鬼面道,“化解我这一掌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唯恐你受了伤,便替你生生挡了这一掌。”

赵云澜心下大恸,失声喊道:“你快救他啊!”

鬼面道:“他对你当真是情深义重,只是你还当这是朋友么?”

赵云澜不禁想到那幽畜说的几句话,道,你是何意。

鬼面愈合了沈巍的伤口,对四条锁链施了死咒,又一次把沈巍绑在大殿正中。却解了赵云澜的绳子道:

“令主有请。”

赵云澜下来之后,以迅雷之势提起地上的斩魂刀,挥起朝锁链斩下,却无功而返,反倒被咒令震得连连退后。鬼面冷笑得看着赵云澜,然而赵云澜并没有放弃,还要斩下第三刀。

“停下。”沈巍说。

然而赵云澜无视了沈巍的话,眼睛好像要滴下血来,他一次次又向前,直到被震得咳出血。

“我叫你停下你听见没有!”沈巍喊道。他挣扎起来,然而这锁链却格外牢固。鬼面轻轻地笑着,当着他的面扶起赵云澜,道:“令主,借一步说话。”

03

他们两个中间横着一张茶几,看上去这样才是好好商谈的样子。鬼面道:
“不知令主对往生的记忆恢复多少了?”

“我的记忆自然是我的事情,与你何干?”赵云澜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疼死了。

鬼面笑道:“只是我哥哥对你情深义重,一约既定则万山无阻,倘若我不说,这一万年可就永远埋没了。”

“什么?”

鬼面已然手握三个圣器,足有破大封的能力,却始终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赵云澜实在猜不透鬼面所思所想,语言上似乎表现出来的是为了沈巍好,却手下并不留情。因为前科既在,鬼面这条命已经在赵云澜心里判了死刑。他实在不愿与他多周旋,苦于沈巍受制于他,才换回原先八面玲珑的样子。

“他与我本出一脉,戾气深重,却身负十万幽冥,非神非人非魔非鬼,为三界所不容,做了鬼族的叛徒,克己到了极致。”鬼面一字一句道,“都是因为你。”

赵云澜道:“我何德何能? 大人,你费尽心机把我们囚禁在这里,不会只想跟我谈这些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你何德何能?骄傲如他,也只有为你才愿雨中长跪求药,也只有为你才心甘情愿以身守大封,百年如一日恪尽职守。”

鬼面气急反笑,似乎动了真火,根本没管赵云澜的后一个问题,一手掀翻了茶几,那酒壶酒盏应声碎地,“我也想知道,你何德何能啊?”

鬼面站起身背对着赵云澜,冷冷又道:
“赵云澜,你凭何什么都不知道!”

在鬼面看不见的地方,赵云澜脸色凝重,思绪已经乱到了极点。纷纷繁繁的线索犹如缤纷而过的花瓣,他似乎突然有了想法,却总是稍纵即逝,抓不到关键所在。一约既定,万山无阻……身负十万幽冥,百年如一日恪尽职守……难道他……

赵云澜本来不是什么君子,虽说二人表面上高山流水友情,暗地里他却早已动了他念。只是他不愿说。难道沈巍也……他心下不知该哭该笑,若因为他的一约而生受一万年的煎熬,他情愿没有这段前缘。

思绪崩断,赵云澜心脏忽地一抽痛,感到血管里有无数虫蚁啃咬,他咬牙道:“你这是……!”

“我在酒里放了点东西。”鬼面道,“无事的,你于我有借火之恩,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又受他影响,对你实在有一点喜欢……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走到赵云澜面前,抬手结印,黑雾骤起,赵云澜挣扎起来,鬼面耐心道:“你不是想恢复记忆么?我给你这个机会。”

04
沈巍没有等来赵云澜,先等到的是鬼面。

鬼面把手放在沈巍的额头上,封住了他的法力,解下了他的锁链。他在心里叹道,换在任何一个时候,他都不会有这么容易得手的。

他把他带到偏殿里,关上门又走了。不一会,沈巍看见了赵云澜。

赵云澜浑身颤抖,牙关打颤,面如金纸,他赶紧抓住他的手,道:“赵云澜!”

赵云澜眉头紧锁,眼睛不能睁开,嘴中却念念有词,颤声道:“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沈巍轻抚他紧皱的眉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赵云澜一翻身抱住他的腰,沈巍一时挣扎不得。想抬起他的头,却发现自己的衣角已经湿了一小片。他掰起他的下巴,发现赵云澜脸上没有泪痕,眼眶却是通红的。自始至终,翻来覆去仅仅一句,我对不起你。
沈巍的心中好像燃起了一把熊熊煜煜的火,是甘心零落成泥、燃尽自己的。三千弱水都不够浇灭。他紧紧盯着赵云澜,眼睛愈发漆黑如渊。

“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我,但是你没有。”

赵云澜不知什么时候,眼睫上沾了一滴眼泪。他本众生,所活不过三十年光阴,还从未遇见这样深重的心事。他想大哭一场,非要如此才能解心中郁结一样。可是他太累了,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说,“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是杀了你……也不会……”

“昆仑,是你吧?”他低下头小心把那点苦涩吻住,怅惘道,“自古有轻生酬知己。我既然肯为了你死,也就肯为了你活。我求仁得仁,你也一直没有掉过眼泪。别为了我哭。”

他突然发现,赵云澜的体温高的不正常,眼皮滚烫得吓人。“你怎么了?”沈巍慌乱道,“他给你下了药?”

那一把危险的野火就是在此刻一触即发的。

沈巍顺着他的力道被他拉下去,赵云澜好像疯了一样勾住他的脖子,毫无章法的轻吻起来。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在他耳边低沉不明:“你凭什么?是你斩断了我和镇魂令所有的联系,我高高兴兴当一个凡人,你来替我扛着么?沈巍,你这肩也没比泰山宽啊,怎么什么事情都往上扛?我赌你有苦衷,你就瞒了我这么多?”

沈巍慌乱地眨了眨眼睛,那片睫毛好像孔雀的翎羽,无端的脆弱。

赵云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不可闻,几乎声音哑到了极致,用尽了力气说出来的虚响。“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让我蒙在鼓里?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还道我赐了你一条命,你都在还恩。雨夜长跪如此,百年如一日守大封也如此,我承不起这恩。”好像这段话说的他脱了力,字字犹如千斤,末了戏谑轻嘲道,“我的小鬼王,你怎么那么傻呢。”

他一伸手扯掉了沈巍衬衣上两个扣子,露出了大片苍白的胸口。

“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沈巍道。他觉得这和他无数午夜梦回的旖旎重合,颠倒了人间,还分不清昼与夜,虚与实。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那我中了药怎么办呢?”赵云澜不正经地在沈巍耳边挑拨。

——赵云澜发现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受药力阻碍他实在情不能自制,便任由沈巍摆布。之后被折腾得迷迷糊糊,恍惚间有人给他喂苦涩的汤药,却始终不能得法。那个人轻轻地亲吻他,以唇渡药。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絮絮叨叨,轻若薄雪的。

 
许是因为肌肤之亲,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见了古神州的千颜、宇宙洪荒、混沌初开。

他看见了死亡、时间和爱情。

“你还真是能折腾我啊……”赵云澜揉着腰道。

沈巍侧过脸去,眼神躲开,耳根泛红起来。缓缓道:
“这样看来,我们遂了他的愿了。”

“他把我们困在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赵云澜问道。

“我猜他不止想要冲破大封。”沈巍道,“你记不记得他初遇你时同你谈的话?想要永久稳定、没有痛苦的人世,就要割除人们的欲望。”沈巍不禁怅然一笑,道:“他真是陷进了妄想里。想要做到更改人世,就要集齐四个圣器。他兴许想着我们有镇魂灯。”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下去……”

沈巍道:“我有办法。”

05
镇生者之魂。

从未有过的血色,是一场恶战。

殉道者为道统牺牲,投机者总为出路择木。

谁用命运绘制了一幅人间血色清明上河图,亲手草写一个“死”字。

沈巍活了整整一万年,活得入世,人间道统深谙不已,难为他娇痴嗔戾气入骨,费尽心思跟从圣人修习,学那一套求仁得仁。

他亲眼看过很多凛凛风骨,有人长笑绝笔狱中,“圣贤书中,忠义心上,终不敢许”。

——欲汝为善,则吾不为恶。昔人读书之念如此,尧舜其心犹在,是何证据?大笑大笑还大笑。

——但令此心未死,白日冥冥,于我何有哉?

也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人生只有两件事可以为之赴死,一愿为家国轻生死,二愿轻生酬知己。只是可惜,这么一遭过去,他就再也陪不了赵云澜了。

不过,他突然觉得这样,他才配得上那位昆仑君了。

死又何足道呢?他已经看了他一万年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两心相交,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赵云澜事先并不知道沈巍会用同归于尽的方法,事后怅惘,想来也确是沈巍的行事做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是,天下瓦石应当何累累啊。

“镇生者之魂,安死者之心。”他喃喃念道。

天下尚存这一份凛凛傲骨,那才是真的能让既往者与未死者安心的东西。

或许他才是那一盏长明的灯,心中不灭星火如夜雨般永恒飘摇。

06
轮未竟之回。

千百程式细胞重生,血脉相连,鬼面看见了自己的回忆。

——那是一个年初,那时鬼面刚刚灵力恢复一些,可以稍稍窥探到人间的景象。

他看见沈巍清减了许多,眼睛还有一些失神,没有焦距的。他的嘴唇很苍白,毫无血色。而他的心尖上插着一把刀——那真是赵云澜亲手送上的死亡。有一种爱情,就是死亡。

他怒从心中起,又看见了他如释重负的笑容。突然那些妒火又化作了深渊里的悲凉,好像又回到了黄泉下千尺阴寒之地。

他笑得那么高兴,好像藏着偌大的欢喜,好像又藏着偌大的苦痛。

这些感情他从来不曾拥有。唯独娇痴嗔是他会的。
他发了疯的牵挂着他的哥哥,谁教他与他血脉相连。他同时又发自内心地嫉妒他憎恶他,凭何他拥有他没有的品质。明明皆是最肮脏的人。为什么就像水流分岔一样,无限伸向远方。

凭何他不一样——沈巍从未把他放在心里,甚至不屑,只看作最深处的肮脏。

初始洪荒之时,他就静默在那里。黄泉下千尺阴寒,不可言说之地,他的影子融于枯月白雪。
他总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死了,直到忽然一阵风吹来,不知刺激了他哪个闸泵,他把石块丢向湖面,死水微澜,溅起片片连阵的水花。像是宣泄了他某种阴暗的情感,于是他开始愤世嫉俗,他在心中狠狠咒骂这个世界,他在心中痛哭泣血,他斥责一切的不公与孤立,束缚与悲情。

倘若冲动遇到阻碍就会开始横流放肆,心中早已就满目疮痍。他厌恨被可怕的情感所左右,他想,如果人可以从这种感情冲动被解放出来……

他那个时候就是这么想的。抱着这样的信念。

白驹过隙,最后的最后,他跌坐在阴冷里,伶仃如他,月光的银辉苍苍凉凉,像积水空明。那一定是他的记忆宫殿。恍惚间,有一个人长发如瀑,漆黑如墨,眼睛黑白分明,清浅犹如雪溪石子,闪闪发亮。好像那里下面有一颗滚烫的真心,一伸手就能握住。
他面对着他蹲下,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他怅然一笑,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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