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我只是一个百岁老人#

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主秦/魏晋/北宋神宗朝

高三咸鱼 平时就就就瞎啃书

世界真奇妙!每一天都能发现自己的无知()

【双玄】刎颈(四)

#以师青玄重生为前提,改写过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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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魂难逐凌波梦

往生之时他同地师二人下凡,百年光阴,历史浩浩汤汤,也算尽览人间绝胜风光。春日芳菲丛丛,花香轻婉地随风拂面,竹林古道隐者悠悠琴鸣,酒家门前血红夕阳斜照。或是再怅惘些,山林间雾露湿重,山隐水迢,蓊郁水汽逼人,山顶寒松凌霜傲雪,孑然立于峭壁之上。

也是场前尘的好梦。

那一夜,人间正值元宵佳节,他们二人独独坐在远山之上,唯见千山月下霜雪,万家灯火辉煌。他眉宇间透着些恹恹的意味,手旁放着两坛陈年佳酿,一坛已经被他饮尽了。

他偏着头靠在地师的身旁,挽起一杯酒杯,眉目含笑,笑意却模糊。

——明兄怎么不喝。

你知道我从来不爱饮酒。

——今天可是人间的好日子啊。万家灯火,家家欢聚,要喝酒的。

浩淼熊煜灯火在他周遭环绕,芸芸黔首,纷纷黎民的微小信仰,千江汇海流,尽数铺陈在这亘古江山图画之间,两个神仙互相挨着肩,扣着手腕,近乎是亲昵的姿态。

甚至能感到对方鲜活的脉搏,跃动的生命,恍恍然不易察觉的心思。

……是啊。

唉?

“我在想他们。”

黑袍地师下颔微抬,目光深深地望向某处微明烛光,侧脸线条冷冽如削冰断雪,神情却是他没有见过的哀伤,睫毛上还恍然沾着轻盈冷霜般的月光。那些灯火辉煌映在他的脸庞,平白替他柔和了往日的孤高。

一阵乍暖还寒的春风吹过来,他衣袍吹得透冷,指缝尽是牵挽不住的流风。

师青玄目光怔怔。

“……你怎么哭了?”

对不起 ……

他泪眼模糊,哽咽不已,喃喃道,是我错了。

 

语调仿若濒死之人抓住一棵仅有稻草,手伸出去却扑了空。

 

一切又趋于风流云散。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素白帘帐翻飞,暮云影寥寥,月波绵长,在幔帐里笼着朦胧的光。那少年蜷靠在墙壁边,神智不甚清醒,自乃入夏,无端总陷入无边无际的梦魇,被迫回忆起反反复复的碎影与伤怀,惨无人道的飞血与剑影。他总浅眠,紧蹙眉间也朦胧知晓何为梦何为人间,却因边界模糊不分明,反把他又一次拉入飞花逐梦的不测深渊。场景光怪陆离,无数世界与记忆的交错编织一场昏暗而绮丽之梦,绘起其二人交错纠缠的一生。

梦里总是怅惘一点点,迷蒙一点点。

俄而他忽地神智清明了些,好像远山缭乱,忽然拔尖了出了一丝青翠,一直纷纷扬扬蔓延到了天际,他看见了清晰的场面。他记得他对它是有记忆的,肖似许久之前的一场前尘旧梦。

梦里世界他同贺玄从幼相知,全无前生记忆,不知白话真仙,只眼看他罹难却徒徒无能为力。重重碎锦,一一对应血社火时所闻之惨难,名落孙山到家破人亡,精疲力竭而身落炼狱。

白衣身影跪于画面尽头,天地恍然尽失了颜色,红白灰交织光影缭乱,刺痛他的双眼。像心忽然被生生剜下一块血淋淋。他长跪于宫门外,泣尽继之以血。

古有卞和被断双足后抱璞玉在楚山下长哭三天三夜,泣血于玉名之曰石,天下不识其质;

今有他长跪于宫门之外,唯见复道行空,庑殿顶金碧辉煌,世冑蹑得高位,不愿瞥看一眼跌落尘埃之玉。

他想起彼时年少初读和氏璧的故事时,总是愣怔而泪盈于睫。梦里往年教贺玄的妹妹念书认字,纵然他未曾真正在现实里见过其人一面。读到老杜时,他告诉她,凉风起天末之后,他略过了自己的心境,转而问道“君子意如何”,言浅情深。以其而论,自身沦落不足为虑,而才华横溢如远人,其罹此凶险,定知意之难平,远甚于己。

与君同命,而君更苦。

“那青玄哥哥,你最喜欢哪一句呢?”

小孩子总喜欢问,更私心哪一句诗。

她也这样问他。而他徒徒轻笑,并未作答。

她说这三首念青莲居士而作的,都是差不多的吧。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他摇摇头,道,倘要真问私心,便是那句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他略过自己的心境,唯独此句,道出了一声现实。任凭三夜频梦,而江湖艰难险阻,他连一句对方的话语都得不到。他想说的话,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到了。

最后便只能道——

这世道对你真是不公平啊。

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你了。

怕也是有相似之妙了。

于是当今世之时万千星辉重入他眼底,他微盲般由梦转醒而睁开眼,惦念彼时万家灯火,千山月霜,才觉人世兜兜转转,位列仙班也好,碾落凡尘也罢,都不过是天地一蜉蝣,黄河一沙尘。何惜他满心凄婉,桃代李树僵,不知何处风雪入了先前之人的双眸。

贺玄偶尔也来寻他,二人相聚之时不过是挚友对坐,林间月下一茶,时闻棋落之声。离二人初见之时也已一年有余。此时他下完最后一步,叹了口气。道,贺兄,你输了。

他又道,你还是不要来寻我了罢。

他问为何。

于是师青玄说了些伤人之语,无非是说世家门阀地位稳固,朝廷水深似海,满腔天真抱负终被同化,直至冰雪吹得鲜血日益冰凉。或说,其人满口匡扶正义,所求也不过是千秋万世之名。

 

他听他此番言语,凄惶而慌乱地瞪大眼睛,上下眼睫微微颤动,薄唇轻启却似是不知从何而辩。半晌才答道,某无意于此。

师青玄冷笑一声,而后目送着他远去。

他知道他伤了朋友的心。其实这前因后果很好料想,白话真仙不会放过他的朋友,意外是先前二日他掘了他往世之坟,他听见他睡梦中呓语,倒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大概是要成为宿主的真正梦魇,就要对其心思无孔不入,才好在其梦醒之时,利落给予封喉之剑。再好获得他无边无际的恐慌。

白话真仙对他说,你重新来过无数次,也不会改变任何悲剧。

遥想当年地风二师并肩同行,他手执风师扇,千万功德任意挥洒,何等风光。倘贺玄当真名正言顺做了神官,也该会是多福泽百姓的神明。理想泯灭,亲友逝去,无能为力,天灰地白,霏霏雨雪兀自零落。

要他再一次连累其他人,直会教他生不如死。若他一人包揽所有过错,所尝也不过会是百十年孤独,不得善终。

他不会再承认他是他的朋友了。

他喃喃自语,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他在原地愣了很久,也不知道思绪纷杂究竟想了些什么,好一会都没有缓过来心底陡然而生的塌陷,直到浩荡山风当真吹得他鲜血至冰凉,才茫然下了山,不知何时走到了城中。想来师父还在赌坊里同他人交战,他想及此又苦笑一番。

行至一处巷前时候,迎面由一个粗服的青年撞来,行路可谓是莽撞,步履并不稳,师青玄后退连连几步,才看清其人的样子。看上去眉目清秀,眼神之间竟有些带笑的灵气,也该是非池中之物。

“这位兄台!”那个青年转而躲在他的后面,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况且他向来不是不会拔刀相助之人,于是师青玄拔出剑柄,剑锋清光湛湛,恍然脉脉星河收束至一线,光华流转,随之而来的是几位家丁模样的人,他几下替他击退了他们。

那青年解释道,他是不小心受骗被抓去做苦工了。就差泣涕涟涟,深表感激之情。师青玄并未多言,只道自己姓师。

tbc

ps 1.新出场的人物不是原创的

2.老贺之后会恢复记忆的!我还是喜欢原配老贺。

相关:恨生 前面写的第二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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