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我只是一个百岁老人#

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主秦/魏晋/北宋神宗朝

高三咸鱼 平时就就就瞎啃书

世界真奇妙!每一天都能发现自己的无知()

【双玄】刎颈(三)

*师青玄重生,改写过去的故事。//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四章

第三章 为欢几何浮生梦

本来入春已久,仿若大地还未褪去冬日的舞扬严霜,空气间跃动着清清灵灵的凉意,稍暖便回寒。而直到这几天,仿佛才真正热了起来,暖风拂面,阴云千重,竟也平白多了些压抑感。那飘扬如丝缕的紫金色晚霞,落下了树梢,虫鸣作响。

  

  

师青玄慵懒地躺在檐瓦上,仿佛晒倦了太阳的猫。——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不应该有什么自由,然而凡事都有例外。说来也尴尬,他出主意做了个活花屏,讨得了当家夫人欢心,才有这些额外待遇。

  

 

他叼着一根草茎咬来咬去,只看着无边天际,心思就飘到不知道哪去了,暗自打起了算盘——等他腿好了,他就带贺玄夜里逃跑。要他干坐着等贺家人花钱来赎?那是不可能的。

  

 

唯一糟糕的就是,那群匪徒也不是傻的,看见过他长命锁上刻的名字。这方圆也就几块破地方,找姓师的一查就查出来了,怕也是要后患无穷。

于是师青玄把那根草吐了出来。心道:烦。

吱哑一声,底下的破旧木门就这样提出了抗议——是贺玄推开了它。那少年挺拔如凌云之松,玄衣墨发,隐隐也有前世神官仙风而道骨的影子。他问他,你在上面做什么?

师青玄道:“哈哈哈哈,贺兄。上来吹风吗。”

“……”

待贺玄在他身边坐下之后,师青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轻声道:“再过几日,我们寻个夜里直接走。从此大家回家各走各路,后会无期啦。”

贺玄微微偏过头,道:“可我给的地方是真的我家。”

 

 

“…………我把信给换了。送去的那包裹里没有你的东西。只有我的一条我身上衣服的破布。”师青玄缓缓道来,“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定想不到。那位过去放话的大哥不认识字。”

 

“……”

  

师青玄叹了口气。“当今世道这么乱。家里用度也很吃紧吧。还是算了算了罢,上这什么倒霉贼船呀。”他又声音微微放轻道:“说起来大家也都过得不容易。就算是眼前这些山匪,有的原来也都是淳朴的良民。只是为了以防被洗劫全家,外加日子本也过活不下去了,便去同流合污了。”

一阵凉风吹过来,师青玄看着贺玄的背影,见他的头发飘扬起来挡了脸,被吹散到另一边,还在风里微微颤动着。

“混乱倘若无人出来阻止,或有一方势力独大干脆对皇权取而代之,那这些百姓还要许多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师青玄愣了一下,旋即微笑了起来。“贺兄果然是心怀天下,远非池中之物。莫非贺兄是想杀出一条血路?”

贺玄低眸,睫毛颤动着,然后抬眼看着师青玄,认真肃穆。“眼下的局面并非偶然为之,是体制内积年累月的腐朽之病,如果要改变它的话……”

师青玄也并无玩笑之意地看着他。然后他听见贺玄说:“十年之内。”

贺玄道:“若我再早生一些,或许天下也便不会是这样了。”

师青玄道:“贺兄就这么有信心?”

“几百年前的仙乐古国有一位太子,你有没有听说过?”

“……你是说那位飞升的?”

“不错。他十七岁便有资质能飞升,福泽万里。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在下也能劈一条血路?”

师青玄轻轻地笑了,没有恶意。他温声说:“可是,贺兄,他失败了啊。”

贺玄摇摇头:“你不能否认他之前的成功。”

“好。”师青玄直起上身,变为坐姿,“我一见便知贺兄定是个心有沟壑的人,不会轻易被埋没。”

他又说:“只是朝廷人心险恶,权谋诡计错综,贺兄怀有此志,将来那要多加小心了。前路险阻且长。”

天昏暗着,虫鸣愈发凄切而响,晚风飒飒,脉脉星河盘亘在夜幕里,闪闪而亮。师青玄笑说:“倘若将来你富贵了,一定不要忘记我呀。”

贺玄挑眉看着他,“自然不会。”

师青玄笑道:“哈哈哈哈,我就是随便说说,何必当真。贺兄,你还是离我远些吧。最好忘记我了。”

“为何不可?”

  

“说来你一定不信!大概我得罪了财神。离我近的人都会和我一样变成穷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甚至会把命搭上”。 他黯然神伤道:“真的啊,不是迷信。”

 

  

“真的不要啊不要啊。快点忘记我吧。”他反复强调。

贺玄沉默了。师青玄便也没管。然后他拉着他的袖子,表情严肃,道:“我们或许可以现在就走。”

……

-

与此同时,师无渡就过得不太好。

   

他已经五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他度日如年,憔悴了不少,看上去形销骨立得。他找了好多地方了。师青玄虽然向来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性格总归讨喜,邻里还帮忙找他。然而全都杳无音信。他心慌意乱地想着师青玄会不会出事了……甚至是不在人世了……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好在他有几回发现长命锁还在震动,便证明他或许只是被困住了。他只能责怪自己,不能快一些解救他出来。

     

他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夜雷鸣电闪,是夏夜一场淋漓尽致的暴雨。他在城里被人恶意寻事,满身血污,误了回家的时间。他满心凄婉,见到弟弟的时候,却得一声声嘶力竭的“滚”字。

 

师青玄总在害怕他连累自己。

 

每当此时,师无渡便会感到一种从头到尾的无力之感。他感到命如蝼蚁,身如不系之舟。原来,他是被命运左右的人,不是能左右命运的人。他救不了师青玄……他还不够强大……所以他们两个注定活得痛苦,惶惶不可终日。

天道可笑,凭什么那些品行低下的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蹑得高位,过得比他们有滋有味。而他们注定命如草芥,随波逐流。正是这种不甘,带得他奋发图强,付出比同龄千百倍的努力。

他愤愤地想着,天变不足畏。我命只能由我,而非是苍天。

他暗自盘算着一件事……倘若真的要遭天谴的话,千错万错都是他自己的过失,他来替弟弟承这天谴。

-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路上可谓是疏于看守,他们畅通无阻。兴许就连当山匪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没什么心思管着他们了。大概走了半个晚上,来到了一处深林中,贺玄突然倒了下来,似乎是被什么绊倒了。

山高而林密,师青玄忽然警觉地发现这里没有虫鸣声。

他心里一凉。他不会走错地方了吧??难道他走到了什么妖怪的老巢???

他把他扶了起来,看见他已经神智不清,像是中毒了。腿部有一处划伤,他赶紧用布条绑紧。急中生智,他拖着刚好的破腿,扶着他往回跑了好几百步,把他放到了一棵树下。

  

身为一个整天野在山林间的人,他对方圆几地的毒草还是很有信心医治的。

  

  

只见银白的月光之下,所见之景像流淌着水一样,轻盈而柔和。黑衣少年脸色潮红皮肤发烫,眼睛紧闭。师青玄心凉了一半,暗道了一声完蛋……

他竟然不小心走到了花妖的地方。按道理来说他从来不会走错到那里。他发现了,只有从未做错过的事情才最容易在紧要关头做错。好在他反应极快,贺玄似乎中毒不深。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有些哀伤地想着,眼前的这个人,这是他的朋友。至少他以前真的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师青玄把他逼入绝境,又怎么会让他尝尽人间炼狱,身负四命血债,满腔悲戚与绝望,孤注一掷也要报仇。

都是因为他自己。他连续几年落榜,满腹才华不得施展。本来也该是谁家孝顺懂事的儿子,谁的情投意合的夫君,谁的如林荫之蔽般的哥哥。会是救百姓于数十年水深火热的朝廷命官。

都是因为他。

此时此刻,他的家人还在家里等他。不知道他的妹妹有多小,在前世被那样凌辱打死,受了多少苦啊。白发谁家翁媪啊。

他下定了决心一样。他又撕下了一条布条,蒙上了黑衣少年的眼睛。贺玄呓语了一句:“师青玄……”

师青玄拍开他抓住他的手。“你别看。” 当然是因为师青玄自己尴尬。

他当然也不懂这种事。——怎么可能懂。

而且好在他也不需要懂。他修的那道可是不允许破那什么戒的……所以他只能稍稍帮一下他。

他上前搂上少年的腰,犹如濒临死亡的飞蛾一样吻上了他的嘴唇。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却没有停止。那飞蛾的幽灵往下飞舞着,翅膀拍打着两个犯了禁忌的少年的皮肤,散步着精微的粉尘。

  

天阶夜色凉如水。师青玄悄悄地想着,这也算是刎颈了吧。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飞升做了神仙,千万不要让我一个人烂在地狱里啊。

他太难过了。他既希望他远离他,不再罹难。又希冀着他是那个能来救赎他的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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