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硫氯氩

表面镇定并不是保护色

【双玄】刎颈(一)

★一个以青玄重生+白话真仙具有君吾的意识为前提,改写过去的故事。
写一个较为坚强的青玄,略微温柔的老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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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 此二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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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第二章
 
【第一章       白衣影茕茕而立】
 
  
秋雨之后,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云霞悠悠明灭,远方光华流转,涌现出一色向晚之云。师青玄背光缓缓而走,周遭寂静了无声息,少年心事趋于湮灭后又翻涌而来,缱绻如刀,犹似秋风轻缓拂过衰草。他觉得记忆一片混沌,甚至想不起来为何身在此处,又要去向何方。就只是这样纯纯粹粹地前进着。

天地茫茫。独他一人。

这条道路无限往黑暗延伸,白天已远去了,一切无望陷于黢黑包裹之中,没入漫漫长夜。直到那光华快要落入深渊,他周遭环境不可遏制地分崩离析,无限画像朝他汹涌而来 。他倒是还记得一些的——他看见他在倾酒台上逍遥恣意,飞升成仙,周身灵光涤荡,光尘轻灵。他也看见他的兄长,白衣若雪,眸若深潭,自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也看见,十岁不到的他,趴在师无渡的背上,几个酸杏子吃的舌头发麻——他天生格外爱吃半酸半甜的果子。汁水顺着手腕流落下来,却浑然不觉。他把那个最甜的留下来,示好一样的蹭到师无渡的面前。

又见已成风师的他,衣袂在东风里翻飞飘舞,泠然飘摇,连蹦带跳一样,将一盒打开来的绿豆糕点递到贺玄面前——那是后来他在民间最喜欢的一家店。有说:“明兄,你尝尝呀——很好吃的!”

他看着此情此景,顿觉眼眶酸涩。虽然自己的模样完全变了,稚气早已褪去,可是那神情却是极其相似的,满心欢喜一样。
想把一颗滚烫的真心递交出去,殊不知那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他自是记得这些的。

万丈红尘,纷纷扬扬,没有人能弹衣故清辉。画像缥缈而逝,前路黢黑之间,枝杈森然,荆棘遍野,枯手破地而出,恍闻魍魉惊唤。那千丈之外的尽头,有一个黑衣的身影,孤傲出尘,挺拔如山顶一棵凌云苍松。

他记得那些辛辣奇突,却不记得究竟有何渊源。他心底有一块破风淌血,爆发塌陷出深深而深深的愧疚与凄惶,他却不知为何。

他记得他以前经常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他满心哀婉,只想上前问问他。为什么要骗他。

是不是那些过去的言笑,他自以为清洁无上的感情,都是逢场作戏。无一日真切过,他错付了情衷,自以为是高山流水,闻弦歌而知雅意,其实都是他一人自弹自唱,从未有人相和。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不是他的朋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天快乐过 ?

他的一切附和,都是因为他的强求。他拉着他换女相的时候,他也是厌恶不已的吧。

师青玄无法再想下去了,那样的真相是在滴血的。他只是想听听他讲话。他拼命地前进,踏过枯月白雪,经过坟冢累累。

那虚幻又汹涌而至,黑色身影幽幽转来,周身鲜血淋漓,墨色衣袍被浸泡发乌亮,早已不成人样,有若无间炼狱里受难之囚徒。神情苦痛而不甘。

不可遏制,甫一触及他,他忽然又想起来了,所有回忆犹如山洪流泻,将他埋没在鲜血与深仇之中。而只在须臾之间,那黑色衣袍下,极速腐朽下去,已然变成一具白骨。触目而惊心,不忍再看第二眼。

如果只把他看作交换过真心的刎颈之交,只把这样外冷内热的称之为明仪的当做自己的心中不灭的死生之交,那么这是他自以为真心待过的朋友,可是他们真的风雨同舟吗……

他真的,了解他吗。

他抿唇哽咽而泣,手指扭曲着抓紧衣袂,颤抖不已。雨天的屋瓦,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暗。

“明……贺兄,对不起。”

他轻轻跪下来,虔诚不已,伏地而嚎哭。天地异色,恍然林鸟失群。山崩地裂,百围冰碎,千寻瓦裂。

这是他的往生之路,前路遥遥,在三界之内魂飞魄散后落入的无尽之渊。时光荏苒,他自诩早已情淡气和,终究还是人非草木。那是他深埋心底的缠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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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寒袭肘,润碧湿翠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缀都歇的俱寂,山中一夜饱雨。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师青玄醒来的时候茫然四顾。

   

溪头的山,树密雾浓,只能从雾破云开的空处,窥见乍现即隐的一峰半堑。
  

沁鼻而来的是雨后草木特有的清苦。春晨乍暖还寒,寒冬枯朽的断柯折枝遍地,春雨像一场死而复生的祭奠。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到四肢不太听使唤时,这才察到反常。印象里自己在开的面馆里寿终正寝,甚至交付了身后钱财才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竟是自己十岁上下时穿的那几件……小丫头穿的那种。

他恍然间寒毛都炸起来,彻彻底底在这春晨里打了一个惊悚的寒噤。那衣服湿透了,他随手剥落掉外面的几件。
  
他站起身来想要下山,探一探这世界发生了什么,山路曲曲折折,细股雨水仍在流泻,忽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山清水隐之间,有一块石碑。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狂跳不止,他按捺住那份心悸,走上前去,才发现,那是块墓碑。冢上苔痕斑斑驳驳,真的像随意丢弃的石碑。

待他看清楚后,又彻彻底底在这春晨里打了第二个寒噤,浑身抖了三抖。

这是他的墓。

师青玄的墓。

他双腿发软,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妄。他究竟是以年轻的身体重新活在了那个难以回想的世界,还是上天偏偏赐他一次机会,改写千错万错的过去。

他轻轻跪了下来,磕了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脆弱温软。看着这墓碑,他恍然间透过它看见了很多往事。

  
他忽然想着,那个师青玄究竟还是死了。
    
   
    
    
  

他重新走上下山路,心中百感交集,大有失魂之象。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师青玄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人问:“前面的,可是玄儿?”

白话真仙——!

他的心咚咚狂跳,犹如擂鼓。双腿发麻,如鲠在喉,本能告诉他,这是无限黑夜与噩梦的起点。他不能作答——

刹那间,那具白骨又恍然至眼前。触目而惊心。
倘若这还是他的朋友的话,他的朋友就是被他害死成了一具白骨。

他终于还是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恐惧的眼泪倒流回去。他道:“是我。”

……

一如往昔,无数噩梦之中的作答。

白话真仙哈哈大笑,又道:“那你的生辰八字可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不错。”

答完后他转身过去,匆匆忙忙地下山,耳畔风声呼呼作响,那白话真仙又在后面道:“你将会摔倒!”

师青玄刹那间心跳漏了一拍,在前面头也不敢回,他难以克服积压多年的恐惧,每当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那一天他迷迷糊糊被蒙着眼,全心交付在那个牵着他手的人。他会想起那天的风水庙,血社火之惨象,所有温存全化为水府一柄封喉之剑。

他慌不择路,摔得直接滚下了山路。慌乱之间被师无渡寻到时,他擦了擦脸上的血与灰,愣愣地看着他。近乎虔诚地要落下泪来。

眼前人就是他阔别几十年的兄长。

——原来。百年之前,他是这样的年轻,眉目如画,是隐约竟有些温柔的笔划。
  

     

  
兄长白天上山上的道观修道,师青玄就闲散在城郊的破屋子里,无所事事。先前近乎苦行僧一般生活妄图赎罪,恨不得尽数偿还贺玄与兄长所受之苦。他总觉是他自己罪孽深重,若不是他软弱无能,连累了师无渡,他怎么会不顾一切地逆天改命,犯下如此天诛地灭的大罪。甚至最后落得身死的下场。

纵然是因果报应,可是归根结底,这个因在他身上。

贺玄也不会因为兄长逆天改命而一家五口尽惨死,从仙跌到鬼。本来,他们是不是……能做真正的朋友的呢?

随着年龄增长,白话真仙的波及范围越来越广。他埋于山间草木,整天与世隔绝。听上去像个隐士诗人,不然就是个清灵的山精妖邪,总是逍遥自在的。可他是师青玄,天知道他有多想醉酒去尘世滚一遭呐,遇雨向山外行,便是场尘世的好梦。

总而言之,他没有什么朋友,他会连累他们。清晨未醒,春风拂来,他在枕上会恍惚听见,门外姑娘嘻嘻笑笑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那风铃悠悠地荡着。真像别一世界。缥缥缈缈的钟声从远方荡来。梦味儿淡淡的。心绪也是淡淡的。

太寂寥了。

他十三岁时,手脚在流走的光阴里悄然拔节。有个年轻的道人找到他,眉目含笑。他的出现完全是前尘未有之变数,其人自称十三年前曾提醒他父母不要替他办喜事,愿收他为徒,却要求不要将其存在透露给任何人。于是他白天进深山青林翠竹之间修习剑道,夜里隐瞒其兄说只自学心法。

那道唯独有一处不好,便是需要戒酒。

师青玄前世算是个贪杯的,在遇到师父之前还会偷偷尝点解闷。也曾以为喝得不省人事便可远离一切喧扰。

既不能效穷途之哭,他便安分下来背诵经文,修习剑道,心若无旁鹜便能无惧白话真仙的干扰,否则只会反而增长其势。

他常常一人独自立于山间,静听松风竹雨,涧深流水。

他白天累的紧,夜里便像晒倦了太阳的猫,那些微微煦暖的日子,踢来拌去的乱梦,蜷伏昏昏而睡。有时梦里忽然亮起一丝莹莹之青色,转眼又扩展绵延到了天边。恍恍惚惚的,屋前屋后有一片啾唧哳哳的闹声。俄而灵识忽然清明,是满山谷荡起啾啾鸟鸣。

时日悄悄流走。

而他自以为自己终于能阳光清风,和光同尘。

直到那一天——

那人是他无数梦里出现的主角,一袭简素黑衣,少年十五六,眉目不同于他曾经见到的样子,多了份青涩与懵懂,少了些沉郁与幽深。彼时他一如往常在山路里荡着,忽见其人受匪徒追围,狼狈不堪。师青玄虽然自觉要远离其人,却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他咬牙拔剑出鞘,青锋一凛。

而当贺玄转向他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清澈犹如霜溪,石子闪闪发亮。他心里忽然陷下去一块,不可遏制地想起在他前尘那时,他做过一些梦。

那时他还在皇城,每当夜晚风声呼呼作响,他悠悠入眠,梦里他们是至交,从小一起长大,少年清澈如河水的眼神一如现在。他眼看贺玄受白话真仙影响,受难受苦,从名落孙山到家破人亡,沉沦穷巷,芜没荆扉。他却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以为他们的友情当真出了什么隔阂。

他一次又一次被他推开。
梦里重重碎锦,片片真花,他哀婉不已地问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黑暗不得光的牢狱里,那人缩在角落,声音冷冽而沙哑。他答:“那是谁。”

命运多舛,机缘难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情愿哪种道路。

当他猛地从那些梦里抽离时,他已迈开了离去的步伐。那人遥遥在身后问他的姓名。

他在前面堪堪一挥手,并没有回头。他道:“后会无期。”

……
  
  
一如往昔,温存之后,而灰飞烟灭。

/

TBC

老梅换皮了() 不然按道理青玄遇见过他,在以前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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