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主秦/魏晋/北宋神宗朝

高三咸鱼 平时就就就瞎啃书

世界真奇妙!每一天都能发现自己的无知()

【双玄】寒露夜孤舟随孤魂


        夜雨霏霏,万缀都歇的俱寂。红烛昏沉,唯有鳞鳞千瓦间,由远而近,流水潺潺。贺玄坐在卧榻旁等了很久。直到那尸体上方缓缓聚起了微光——浑浑噩噩的鬼火。

        它悠悠飘了出去,贺玄紧随着他。那火好像觉察了有人跟着它,放慢了些。于是一人一火前后走着,风雨飘摇,打在秋天的草木间,轻轻重重轻轻。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背光则幽暗,迎光则微明。
        贺玄发现它还没什么意识,于是道:
         “贺玄。你记得吗?”
         那鬼火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更明亮了些。

2/
他是乡邻间人缘最好的人,虽然腿脚不好,但是会做生意。邻里间传说啊,他还以前有几个神仙朋友经常来他的店里光顾。
不过各种是非曲折,已不足为外人道了。

像所有的好心人一样,他一生良善,孑然一身,最终预感到了自己的身体的衰败——就要寿终正寝了。

虽然他早年间受创,致使只活了寥寥数年——他躺在床上,这样想着。算是早逝吧!但他并不感觉到不幸,相反,或许因为心灵的宁静,他觉得极为安详,就像初生与死亡同样美丽。

此时此刻,他的病榻前,只有一个店里的小二陪伴他。他突然感到了些许寂寥。他略微缱绻地想,居然是他吗?我还没有同他说过几句话呢。我好像还不了解他?临到离世,最后一个见到的,居然是这样的人。他翻看着账本,说道:“阿帆啊,我总共有两千三百两银子,你拿七百两捐给官府。还有八百两散给我以前的兄弟们——还有八百两银子就给你吧!哈哈哈。下葬什么的,随便吧。”

名叫阿帆的青年接过账本,什么也没有说。
“唉。我想死。”
“……你想得美。”

上天仿佛满足了好心人的愿望,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依稀听见了那青年说了句什么——是什么呢?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终于结束了。

  .

 

3/
“贺玄是谁?”
它突然有了意识,不过依旧不太清醒,约莫是魂魄太弱了。说话的声音,像是个颇有灵气的少年人。毕竟,他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

风雨飘摇,打在秋天的草木间,轻轻重重轻轻。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背光则幽暗,迎光则微明。

贺玄道:“是你的仇人。你恨他吗?恨他就好。变成厉鬼去找他报仇。”

那鬼火往后瑟缩了些:“不……我不恨任何人。”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不记得他了。”它说,“但是我好像又能感觉到他……他好像在我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

很深很深的地方吗?
“那你记不记得你的哥哥?”他问。

“记得!”它说,“哥哥对我非常好。小时候,他一个人照顾我……好辛苦啊。”

贺玄点点头。“就是贺玄杀了你的哥哥。他骗了你……还砍了他的头去做祭品……你恨不恨他?”他又问。

那鬼火像是惊惶地退后了一步,忽闪忽闪地,极不稳定。却还是没有更明亮起来。正相反,它好像更微弱了。

秋夜里的光,在微风里摇摇曳曳。贺玄走在它旁边,一步一水花。

它斩钉截铁地说:“一定另有隐情。否则,我不会不想记得他的。”

它又道:“阿帆。你知道吗?我好累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变成鬼呢?”

是啊。为什么呢?

那鬼火说:“百年之后,又是另一故事。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只有生者,才会拗于执念啊。”

“我这一生无愧于心,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啊。只有……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我虽然不记得了——我…”

它几乎了无生念,就要烟消云散。世间从来没有轮回,万木不会再是病树,千帆也不是沉舟。

自然而然,如果一个灵魂泯灭了,它就真的永远不会存在了。

“那你记得明仪吗?就是贺玄,他骗……”

那鬼火音色陡然拔尖。“我记得!”

贺玄在心里松了口气,觉着自己算是留住它了。那鬼火突然在他面前晃了起来,贺玄伸出左手,于是它停留在他的手心里。鬼火明明该是冰凉的,可是贺玄却感受到了热。

好像手里捧着的是一颗滚烫的、不能承受的真心。

贺玄看着它光色渐渐变浅,直到几乎变成了一缕凄凄切切的寒露的秋风,划过他的指尖。令人战栗的是,天地之间,仍然回荡着那鬼火的声音。

那鬼声音颤抖着,费尽心力一样说一些最后的话。它明明没有身躯没有面容,贺玄却感觉它好像快哭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END

评论(7)

热度(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