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

眠云卧月

老实的凌大人,从来不说假话

怕是个手写博主

【柳如是x陈芸】无梦至江南

*秦淮八艳x浮生六记
岁次己丑马年,有妪徘徊于常熟虞山,不忍去。念念有词,河东君,河东君,重复如是。

而后伫立于佛水,时值大寒。忽凛冬初雪,乃泣血而归。

楔子
每逢闭眼,她时常脑子里闪过一个场景。黑云阴翳下如水墨的江南水乡,粉墙黛瓦鳞次节比,有一舟画船,在蒙蒙细雨里缓缓荡向远山,无限绵延。似一场远梦,不知结局,过程还很冗长。

有道是“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往昔之时,若说令她痴绝念想的地方,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是她的故乡江南。

旅客要敲多少门,才能敲回自己的家啊。

而她永远也找不到自己回家的路。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灯火摇曳,晚风呼啸,吹破圈圈夜雨涟漪。竹林疏刷间落了几份碎玉倾洒,带着淋漓尽致,比冰还要冷上几分。

她本来还跺脚、哭喊着,这会被落在夏夜暴雨里,怯于大自然的严厉与冷漠,便乖乖倚着爷爷,扶着他撑伞的布满虬枝的手,噤声了。

雷雨掉在爷爷的黑伞上,整个世界只这雨滴声,热热闹闹仿佛又凄清幽邃。
她抽噎着,两只大大的鞋子里早钻了冰雨,还带点泥泞。爷爷怕她受了雨,又给她套了件紫色雨衣,笨重而淡淡的霉味。

为什么还偏要去爷爷家住一晚呢?自从妈妈家新房子建了成,她明明不用再住在爷爷奶奶的严苛旧条下了——却要每逢放假再回去。
时间久了,她便厌烦了,那心情终于像吸满了雨气的乌云朵在这雨夜里爆发了。
不过,爷爷的大步子坚定而迅猛踏在湿的石板上,她不得不踩快好几小步才能跟上他,且她又实在怕黑、怕风,此情此景下,便没心思思考了,只想着要快点到爷爷家。
其实,此路上,他们真正的敌人——是风。几番摧折下,狂风与黑伞像有一场过程冗长而你死我活的情仇,其势浩浩汤汤,携裹着树间刷刷落雨,地动山摇,让爷爷不得不说:“快阿芸,跟爷爷一起抓着伞——哎!”
她乖乖听了话后,才感到真正的步履维艰。她顶着风,头皮发麻地和爷爷一起迎接着枪林弹雨。
突然,随着一声旋即淹没在夜雨里的凄厉,伞骨断了!

——后来走过小桥,穿过巷陌,终终于于走到爷爷家里。奶奶看着她还滴着水的乱发,狼狈的样子活像个落水的小鸡仔,说道:“啊哟,都怪你爷爷。这么大雨还非要带你来。”


第二天爷爷去村里的工厂上了班。雨还在下,奶奶在厨房外的阳台上洗着菜,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反反复复的雨。

屋前的三棵松树因为怕缠坏了电线,居然像个被削了帽子的英国大兵,高高的帽子只留下了滑稽的片片绿色。

她睁大眼睛瞪着松树后的老屋子。
那间屋子十分古怪,像电视里什么水乡里的屋子。

那黛瓦被多年来的风雨飘零打得泛了白,也碎了好几片——如果里面还能进去,大概便会看到从那些缝里钻进来的如瀑流水。从她记事开始,便知那间屋子里住的人早跑了。其后,周围被别人围了个菜园,门窗也被堵上了。因着水泥围起的菜地挡了视线,那房子看起来要矮上了几分,更突出了巨大的屋顶,像小矮子一样的她撑着大大的黑伞盖。在里种地的奶奶一不小心就会磕到它矮矮的屋檐。
竹窗里面黑漆漆的。无人知有何物于其中也。

每逢她望向那里时,总觉有一种深渊的茫然感。
像有什么吸引着她。而她面对着那样的吸引力,只觉自己是沧海一粟,恒河一沙。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江……什么来着???”
“喂,小妹妹,你不要再往我家乱丢垃圾了好不好?”
“渔舟唱晚——姑苏城外——”,她抖了三抖,“啊谁谁谁?谁在说话?”
“回头看啊?”
“啊啊啊你是什么啊干嘛坐我爷爷床上!”
女人的躯体看上去相当透明,又身着白衣,明明净净,晃眼。她愈发毛骨悚然。捂紧眼睛不敢看。
女鬼却慢慢飘了过来,拨开了她的爪子。耐心地佯装出温和的笑容。“别怕啊!我可是你邻居呢。小时候我还和你玩过,你不记得啦?”

“不不不,不记得。”她头摇的像拨浪鼓。抬眼仔细看,只见女人眉眼弯弯,透着些稚嫩或亲切的天真。头发虽散乱,却别有风韵。
“好好好——你喜欢背诗?”
“当然不喜欢啊?!——你,真的不会害人?”
“你见过这么漂亮的恶鬼吗?”
“见过啊!聊斋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那她们会害小女孩吗?”
“会啊!”
“……”


钟山只隔数重山,下面一句是什么?
春风……又吹江南岸……明月何时

芸兄,你又背错啦。
……唉好这个将进酒倒写的不错!
你喜欢李白?
大概吧——有一种仙子的趣味,讨人喜欢。
你倒是李青莲的知己。

最是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
你写的吗?美人说的是谁?西子,昭君?
谁最美呀?谁最美我写的就是谁。
我啊。陈芸最美。
那我呢?
你嘛——情之所钟,虽丑不嫌。
呸。

柳弟,故乡是什么一种东西呢?
就像你上学,在教室里看见外面下了大雨。朝爷爷家那个方向望着,归思难收。

柳弟的归思难收在哪里呢?
在江南。
不是云间镇吗?
云间镇也是江南的一部分。
原来我一直住在江南吗……
……

柳弟——你如果是鬼的话。你是怎么死的呢?


1
【她落了梦里,梦中的她置身一条颇具灵气的河边,堤上种着青青桑树。身边有队人敲锣打鼓,神采飞扬,步履轻捷。最前面有位大红嫁衣的漂亮新娘子,正在迈开步子踩着绣鞋上船。

她听见自己边跑边喊道:“阿姊!阿姊!”
阿姊闻声便慢了下来,把她抱了上去。船上摇摇晃晃的,她就坐在阿姊的腿上。后面的船上放了些嫁妆。在幼小的她看来倒是很宏大的场景。她随着船夫过桥洞,穿屋舍。

有老婆婆对河洗着衣服,见了笑着说:“小爱啊!你要随阿姊一道出嫁么!”
“才不是呢!”她做了个鬼脸。
…………】

“妙啊。”她醒来满足地说,“糖葫芦是什么味的呢?桂花茶呢?那里面怎么还有好多甜甜的面团……”
“嗳!你就知道吃。”
“你小时候有那么多玩伴玩呀!还有,你怎么那么好学。那什么三字经,我现在也背不出……”
“那个呀,没什么的……”
“柳弟,你叫柳爱?”
她撇撇嘴,“不是呀。本来姓杨的。”
——“应为柳隐,柳如是。”
柳如是眉眼带笑,颇得意的神色,提笔一挥,宣纸上黑墨发亮。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好字!天才。”
“要不然我教你?”
她抓着她的手。陈芸忽然发觉,鬼的手真的是白凉白凉的。

2
【天蒙蒙亮,河边吹送来清冷的拥抱。柳条桑树摇晃身体,时而传来阵阵不绝的哀鸣。“娘……我要走了么?”她顾视时瞪大眼睛,脸带凄惶,眸光亮且骇。爹转身叹了口气,似乎不敢看她,不回头地走了。

娘拿着袖口擦泪,说道:“怎想你阿姊死了?顾家还跟我们撇掉了关系。一家人总要过活下去,你还有两个弟弟……”说着越哭越不成声,“小爱啊……是我们家不好……你在外面还是要好好的……”

她感到无底地害怕,眸光像碎裂的河冰,眼睛直掉泪。某种心声竟告诉她不该哭,她却怎么也停不下来。旁边的人拉着她,她越挪不动步子,像一棵柳树钉在原地。

娘亲蹲下来用力地抱了下她,也头不回地拭泪快步跑回了家。

于是她低着头随人乘了船。穿过桥洞,穿过寻常人家,高矮不齐,她看见很多沿路的熟悉招牌,有蒸笼冒着热腾腾的气。洗衣服的婆婆们看见船来反射般抬头看了眼,然后便不做声响了。
时值春雪消融,屋瓦上掉下来滴滴晶泪。
一如无数往昔,温存暧昧后,灰飞烟灭。】

3.
【屋台亭榭,芳华高楼。她反反复复拨着琴弦,眼波掠过底下不断驶过的舟船。时不时有知心会意回头看她。】

………………
n.
【清兵临城下,人心惶惶。她拉着一个男人站在水池边。忽然又来了一阵微风,吹带起圈圈涟漪,好像在证明风来过。

她的四散发丝飘扬,衣袂翻飞。忽然旁边的男人开口:“真的要投水殉国么?”眼里带着犹疑。

她抬眼看他。男人怔住了。陈芸突然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女人的眸光也如此刻一样亮且骇。】

……
n+n.
【“钱谦益都死了。你不如趁着风韵,早早改嫁。何苦撑着呢?”
“钱谦益家财万贯,也该惠及他的乡里族人呀。”
“你们几个,磨什么呢?我看,不如直接抢!”
“唉!二舅说得是!”
………………
“都别动他的东西!”她面目狰狞,眼角发红,犹带决绝,“再动手,就死给你们看!”

族人一开始惊于她的口气,后来又哄笑起来。“你死呀,我们倒不相信,钱谦益这种人能让一个小女子——”
“嘿。钱谦益这么大岁数有人愿嫁来,这妓当时可是风华正茂……”

哄乱过后,不知是谁先发现,厅堂里挂着一具身着白衣的尸体。后来人们都默不作声,放下了东西,走人了。】


二年既过。
女子白衣飘飘,“芸兄,我要走了。”
“去哪里?”

她努力展开笑颜:“去一个水云深处。”
陈芸突然心中升起了她尚不明白的情愫,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瞪大眼睛。

忽然,她又坠入了梦境。
梦里她给朋友藏了碗粥和小菜,带他躲到房间里来。忽然一个男声“淑妹快来——!”她关门应道“我睡了!”结果那人挤了进来,斜眼笑说:“刚才我还说要喝粥呢!你说吃完了。现在藏在这里,是要款待你的夫婿呀!”
她听了便负气夺门走了。

正好醒来,心里满是一种难言的感觉。忽瞥到桌上有一大张新写的墨迹:
人去也,人去鹭鹚洲。
菡萏结为翡翠恨,柳丝飞上钿筝愁。
罗幕早惊秋。
人去也,人去碧梧阴。
未信赚人肠断曲,却疑误我字同心。
幽怨不须寻。
人去也,人去小棠梨。
强起落花还瑟瑟,别时红泪有些些。
门外柳相依。
人去也,人去梦偏多。
忆昔见时多不语,而今偷悔更生疏。
梦里自欢娱。
人去也,人去夜偏长。
宝带乍温青骢意,罗衣轻试玉光凉。
薇帐一条香。

梦江南
柳如是


陈芸自幼患血疾,时而病重高烧不退,故长期在祖父家修养。祖父时见白宣纸被涂成墨迹纷乱,不成字迹。十年后,云间镇仅存古街被拆。后来祖父母过世,旧居遭拆。

己丑马年,有人于常熟虞山见一老妪,徘徊不去。忽凛冬初雪,乃泣血而归。

end

不知道有没有ooc啊……尤其是陈芸……因为觉得她是个挺敢于冲破封建枷锁的姑娘,在现代应该会更开朗活泼吧……
至于考究啥的_(:з」∠)_ 没考究过 欢迎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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